第一卷 東陵卷 第10章 狠決帝王

清淺遂進了殿內，已經是酉時了，因著是夏日，天色雖暗了下來，卻還不算黑，傍晚的晚霞自窗戶投了進來，斜陽如血，映照的滿室荼蘼如紅粉沉埋，殿內香意繚繞，卻不是帝王所鍾愛的龍涎香，是一種極素樸悠遠的香，連綿不絕的從殿內的雙龍項背饕餮紋半瓦熏爐鼎裡滲出，漂流在空氣裡。

繚繞的香霧和著晚霞使得滿室迷離朦朧，隱約間清淺可以看見熏爐鼎後的內室書案旁坐著一個男子，一襲黑色長袍包裹著修長的身子，墨發用一個琉璃冠高高束起，鬢角微微垂下的幾縷青絲正隨風輕舞，天生一副君臨天下的王者氣勢，此刻男子正低垂著頭，清淺可以看到他側顏棱角分明的線條。

清淺心中自然知道他就是東陵的年輕帝王東陵殤，可是他一直垂著眸，清淺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遂站在那一動不動。

半晌東陵殤猝然抬頭，一雙幽深如鷹隼般的墨眸就這樣驟然撞入她的眼裡，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清淺就這般看清了東陵國傳言果敢狠辣卻風姿雋秀的帝王，斜飛的劍眉英挺，黑眸散發著冰冷的幽光，高挺的鼻，削薄輕抿的唇，雖是坐著，清淺依舊可以感到他修長的身形，孑然獨立之間散發的是傲視天下的氣勢。

東陵殤看了她片刻忽然勾出一抹冷笑，薄唇輕啟，譏諷道：「水二小姐果真恬不知恥，竟是看朕看的連行禮都忘了嗎？」

清淺一愣沒想到他會忽然這般說，看這情形想來也是極不待見她的。她素知不待見自己的人不管你怎麼做都無法使他滿意，不過是苦了自己，在厭惡你的人眼裡不過就是一隻阿諛奉承的跳樑小丑罷了，可笑至極呢！

清淺也不因為東陵殤的話而惱怒，她緩緩行了禮，拂了拂衣服，淺淺一笑：「多謝皇上謬贊，臣女是不知道自己擔不擔得起這恬不知恥四個字。」頓了一下，秀眉微蹙道：「不過臣女卻是要建議皇上看看太醫了！」

東陵殤眼眸微露不解，依舊盯著她不語。

清淺看著他，然後驚訝的問道：「哎呀！皇上不知道呀！這自我感覺良好它是病，得治！」

東陵殤聞言墨瞳染了一絲慍色，卻很快被他壓了下去：「二小姐所言極是，朕會考慮你的建議的，不過在此之前，你還是先想想自己吧！」

聽到這番話，清淺不解的看著他：「恕臣女愚笨，不知皇上所言何意？」

東陵殤看著她，眼眸如鷹，陰冷道：「朕想讓江思遠死！」

清淺心中一震，不僅更加一頭霧水，東陵殤這句話偏生說的讓人摸不著頭腦，他口中所說的江思遠又是何人清淺竟是一無所知，可是她又偏生不能說她不知道，清淺心中思緒翻飛，她抬頭卻看見東陵殤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遂回道：「這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內，皆是王臣，皇上想讓誰死，不過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兒罷了。」

聽了她的回答，東陵殤嗤笑了一聲：「果真是天真的女人呢！若是這般簡單，朕還讓你來作何？」

「那麼……」頓了頓，清淺微微抬頭看著年輕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皇上想讓臣女做什麼呢？」

「你不是一直想嫁與朕，做朕的皇后嗎？幫朕除去江思遠，找到流落四海的神物，朕便予你後位，如何？」

這殺人可不是什麼好差事，沒准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了，更何況還是一個讓皇上恨得牙癢癢的人，更不可能是什麼等閒之輩，這神物，都說是神物了，還不是人人趨之若鶩，你爭我奪的，即是這般炙手可熱的東西，又豈是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

從古至今，跟別人搶東西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和一個人搶東西，可能會受傷，那麼和一群人搶東西，就要承擔的起搶東西的下場，比如死亡。東陵殤讓她做的兩件事，都TMD的是要用命去換，可是他不過是給她個皇后而已，沒錯，若是一般女子可能會心動不已，求之不得，可是她水清淺不會，再至高無上，人人豔羨的權利要有命才行，命都沒了，什麼都是個屁！

于情於理，這個買賣都是個虧本的生意，「我拒絕！」思及時，清淺絲毫沒有猶豫的回道。

東陵殤斜斜的睨了他一眼，一雙墨瞳森寒如冰，清淺心下一驚，怕他一怒之下便當場結果了自己的小命，遂趕緊垂下了頭。過了片刻，就在清淺快被室內的氣氛壓抑而死時，卻聽到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年輕的帝王卻是踱著緩緩的步子走到她的面前，他的手中端著一盞茶，指尖修長，骨節分明。良久，卻是緩緩的把茶盞遞向了早已是一臉不解的清淺。

綠蟻，青碧酒漿盛在金色的杯子裡，傍晚的斜陽透過窗櫺似水般流瀉而入，打在杯子上，酒液呈現出一種頹靡卻不祥的璀璨黃色。

清淺不解的抬頭，此刻的東陵殤也在看著她，女子清麗的眸子和年輕帝王幽深的墨瞳就這般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良久，清淺小心翼翼的接過杯盞，隨後低下頭，微微啜了一口。可是隨後女子的秀眉便微微蹙了起來，清明的眸子微微暗了幾分，這酒不對，清淺心中暗暗道。她自己都不知自己為何會一口就嘗出這酒中有毒，就像是與生俱來的能力一般。可是一口卻是早已下肚，此刻嘗出有毒也是無濟於事，只能靜觀其變，見機行事了。還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清淺心中暗暗自嘲。

「如何？」涼薄陰冷的嗓音微微帶了一絲不耐。

「恩……好酒！」女子豁然抬起了頭，揚了揚嘴角煞有介事的笑著說：「皇上果真會享受，這綠蟻酒醇正甘甜，沁人心脾，不過皇上的酒似是濃烈了些！」

「綠蟻？」東陵殤看著她，不解道：「呵，這是今年西域剛剛進貢的新酒，朕還不知它的名字，綠蟻，這名字不錯，就叫綠蟻吧！不過這名字你是如何想到的？」

清淺不僅一愣，沒想到他們這裡還沒有綠蟻酒，遂道：「這綠蟻酒是新釀的酒還未濾清時，酒面浮起酒渣，色微綠，細如蟻，遂稱之為綠蟻，」側了側頭，清淺看向窗外，斜陽如血，照在養心殿外的欄杆上，秋日傍晚的微風輕輕地吹著，養心殿外的紫薇花和朱槿花早已零落成泥，只餘花徑在瑟瑟的秋風中傲然而立。

金風細細，葉葉梧桐墜。綠酒初嘗人易醉，一枕小窗濃睡。

紫薇朱槿花殘，斜陽卻照欄杆。雙燕欲歸時節，銀屏昨夜微寒。

看到眼前的景色，清淺竟是不由自主的念出了晏殊的《清平樂》。

「看來外界對你的傳言確實有待商榷呢！」東陵殤緩言道，帶著一抹贊許之色。「不過好酒好詩也要有命品有命念才行，你說是嗎？再說了，這二小姐也不是一個人，水府上下少說也有百十口人吧！」

清淺一愣，遂明白了東陵殤的意思，他這是在拿水府所有人的性命威脅她，雖說她不是真正的水清淺，可是來的異世的這段日子裡水相夫婦對她照顧卻是無微不至，關懷入骨，而她的那個姐姐對她也是好到骨子裡，這讓從小就無父無母的她感到了有親人的快樂，親情對她來說彌足珍貴，她害怕失去這來之不易的親情，退一萬步講，即使她不為他們可是她本身也中了毒，看來今天這件事卻是板上釘釘，由不得她拒絕了。

她回過頭看著東陵殤，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個道理臣女還是懂得！不過，這皇后的帽子太高，臣女怕要辜負皇上榮寵了，還請皇上另謀高就吧！臣女只不過是想活命罷了，」頓了頓女子的聲音卻陡然冷了幾分：「水府，還是請皇上不要動，要不然……」後面的話還沒說，女子卻已頭也不回的抬步離去。

東陵殤沒有說話，他看著女子決然的背影疑惑不已，她與自己記憶中的水清淺好像有一些不一樣了。

他掃了掃那杯綠蟻酒，青碧酒漿瀲灩著幽綠的光芒，旋即抬頭看了看門外女子早已走遠的背影，年輕的帝王勾了勾唇露出一抹冷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