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東陵卷 第8章 哥哥水清瀾

清淺心中疑惑，拂冬怎麼不動呀！於是她無奈的睜開眼睛，本來睡眼惺忪的眼睛陡然變得晶亮如星，不是拂冬，她的眼前站著的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他一身月項銀細花紋底錦袍，大片的蓮花紋在白衣上若隱若現。頭上戴著潔白的簪玉冠，此刻男子微微揚眉，笑意從溫潤如水的眸子裡漾了出來，潑在這夏日的午後，讓人覺得清爽似三月春風拂面，唇角微揚，淺淺的笑，明媚一如春日最燦爛的陽光。男子雙手負於身後，他上身微微前傾，領口的衣服微微下滑，露出修長的玉頸，鎖骨若隱若現。

清淺一慌，急忙從繡榻上起來，情急之下竟是沒站穩一個趔趄，眼見就要摔倒了，此刻一隻有力的手臂猝然扶上了她纖細的腰肢，清淺本能的抓緊旁邊的人。然後她反應過來之後倏然扭頭，溫潤如玉的貴公子此刻正扶著她，兩人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氣息。距離很近，清淺看的更真切，男子的眉眼如畫，像是筆尖蘸了清水桃花，在素白的絹帛上瑟瑟流轉。

很久之後，清淺依舊記得他那日穿的蓮花紋錦袍，領口和袖口精緻的淺銀色繡紋，記得他那日眉眼間的淺笑，脈脈如流水。

「爹爹說你落水後心性變了，倒是真的！」男子一邊說著，嘴角笑意不減。聲音依舊溫潤若玉石流光，清明似月華映月。

清淺瞬間反應過來，趕緊離開他扶著自己的手臂，站在他一步之遙的位置看著他，然後試探性的問道：「你是水清瀾，我的哥哥？」

水清瀾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臂愣了一下，遂又恢復了原來的神情道：「爹爹說你失憶了，竟是連我也不記得了嗎？」嘴角一絲苦笑一閃而逝。

清淺有絲不解，既然失憶了自然誰都不認識，他的那絲苦笑又是為何呢？他沒有反駁就說明他是自己的那位將軍哥哥了，不過長得還真是不像她之前電視裡所見的那些將軍。

清淺說道：「因為之前落水摔到腦子，所以所有人都不記得了，對不起。」

「不要給我說對不起，清淺，永遠也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我永遠都不會怪你的，怎麼會捨得怪你呢？愛都來不及呢！」水清瀾聽到她的道歉遂一下抓著她的雙臂盯著她道，本來帶著淡淡笑意的眉眼此刻卻是顯出一絲憂傷與無奈。

清淺不僅一愣，水清瀾的這一席話怎麼越聽越怪呀！她有種懵逼的感覺！若不是她自作多情，這水清瀾對她妹妹可是關心愛護的緊呢！怪異的兄妹，看來她要查查了。

清淺正暗暗思忖著，那邊水清瀾卻忽然自寬大的衣袖中摸出一個小盒子，抬手遞到清淺的面前然後道：「知道你不像其他女孩子家一樣喜歡金銀首飾，此次回來倒也匆忙，沒給你買什麼禮物，只是偶然得了這東西，想來你會喜歡。」

清淺不解的看了水清瀾，然後接過他手中的小盒子，紫檀木的盒子古樸而精緻，上面有鏤空的雕花，花紋奇異而複雜，側面有兩個耳扣，整體看起來很是神秘古樸。裡面的東西勾起了清淺的好奇心，清淺小心翼翼的打開紋花金鎖，然後入眼的是一把匕首，通體黑色，渾然無跡，劍身上的紋路曲折婉轉，凹凸不平，匕首的柄部有一些複雜的紋飾，清淺看不懂，可是柄部正中間卻是赫然嵌著一顆瑰麗血紅的凝血寶石，眼淚的形狀，在夏日的陽光下閃著耀目的光，晃得人眼睛生疼。刀身散發著的精光與寶石亮光交相輝映，這匕首一看就是世間罕有的稀世珍寶，想來很是珍貴。

清淺小心翼翼的拿起匕首，良久問道：「這把匕首叫什麼名字？」

水清瀾看著她認真端詳匕首的樣子，不僅微微笑道：「這把匕首叫‘垂淚’也叫‘長情’，相傳是很久以前的一位雕鑄師偶遇到一女子，這女子和那雕鑄師已故摯愛很是相像，這個雕鑄師便把此女子當做自己摯愛的替身，兩人倒也是絲蘿春秋，恩愛不疑，那女子便日日陪那男子雕鑄，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那個女子發現了自己一直只是替身，很是傷心便決定離去，她離開時在鑄煉爐旁流下了一滴眼淚，那眼淚流下時卻是紅豔如血，而那匕首柄上亦留下了這顆凝淚石，女子走後，那雕鑄師悲痛欲絕，始知自己早已是愛上這個女子，他內心悔恨不已，遂餘生只雕鑄了這一把匕首，他給它命名為‘垂淚’，而後人卻都被這個雕鑄師感動，遂叫它為‘長情’，以慰藉那雕鑄師的綿綿情絲。」

清淺沒想到這把匕首的故事竟然那般曲折，一時竟是聽呆了。

水清瀾看她不語，遂問道：「清淺，你怎麼看？」

水清瀾的詢問拉回了她的思緒，她知道他在問她認為誰對誰錯，緩緩的放下匕首，她抬頭看向水清瀾，嘴角忽然勾起：「不管是‘垂淚’還是‘長情’，其實都無關緊要，感情裡從來沒有孰對孰錯，那女子沒錯，她只是不願做替身，那個鑄劍師亦沒有錯，他只是沒有發現自己的心而已，可是那又如何呢！一切的源頭不過是……」清淺頓了一下，悠悠吐出四個字「：有緣無份！」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清淺微微側頭看向窗外未名湖上開的正繁盛的蓮花，不自覺念出了這句詩。

良久，水清瀾沒有說話，清淺回頭去看他時，只見他已斂了笑意，眉頭微皺，似是正在認真想著清淺剛剛的解釋。然後他看向清淺：「有緣無份嗎？妹妹所言確實在理，這匕首好生不吉利，還是算了吧！我改日再送妹妹其它……」

「哥哥送的這把匕首妹妹好生喜歡，怎可算了！」未及他說完，清淺一急一把從他手中抓過匕首盒子，揚眉笑道：「既說是傳言了，自然不足為信，這匕首我可是喜歡的緊呢！既說是送與我的可沒有收回的道理呢！」

水清瀾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嘴角微微牽出一抹無奈的笑意，半含寵溺，他想了想似是還要對清淺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她放棄這把匕首。

清淺看他還在猶豫遂露出一抹痞笑：「言而無信，不知其可喲！哥哥要講誠信的呀！」

水清瀾不知她現在竟是這般伶牙俐齒，看她這般喜歡也不再多說什麼。

很久之後，清淺才知道年少時竟一語成讖，傳言並非空穴來風，不足為信。命運弄人，事與願違，浮華不過一瞬，有緣終究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