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憐天下父母心（1）

　　「蒹葭，真難想象，你會去法國。一去就是七八年。」

　　「啊。以前，我也沒想過的。只是後來發生的事讓我不得不去法國。」

　　「難怪。我結婚的時候找你，卻找不到，找到你爸媽問你在哪兒，他們說你去了法國，我也沒辦法通知你。」

　　「秋霞，抱歉，你結婚，我……」

　　「哎呀，蒹葭，這麼多年沒見，你和我倒是生疏了。能不能別這樣啊？像以前一樣多好。」

　　「……我知道，秋霞。」

　　「蒹葭，你回來多久了？」

　　「一個多月了吧。剛剛安頓好。」

　　「沒回過家嗎？」

　　「……　……」

　　「蒹葭，我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讓你去法國。可你也不能不回家吧？我聽你爸媽說，這些年你只回過家兩次，是因爲孩子嗎？」

　　「……嗯，是，也不是。秋霞，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你別說這些啦。」

　　「自己的事自己清楚？柳蒹葭，你還拿我當朋友嗎？」

　　「我……秋霞，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不把你當朋友，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那好。你既然拿我當朋友，就聽我一句勸，回家吧，你爸爸媽媽，很想你的，而且，而且……」

　　「你說。」

　　「我聽說，你爸爸最近身體不大好。」

　　柳蒹葭握着茶杯的手一緊，面上卻神定自若，埋着頭，馬秋霞看不清她的表情。

　　馬秋霞拉着她的手，輕聲道：「你不覺得你狠殘忍嗎？哪個父母不想念子女？你卻七八年只回家兩次。就算有什麼難言之隱，可，可……」

　　柳蒹葭苦澀的笑，眼眶有些溼潤：「秋霞，你說的我都明白的。我也爲人母，我也明白做父母的心願。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樣去面對。」

　　「難道就這麼下去？一輩子不回去啦？」

　　「不，怎麼會。前些天也有人對我說這些，我會好好想想的，讓我好好想想。」柳蒹葭心中的痛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馬秋霞也好，周華也好，他們都不會懂，柳蒹葭心中感到痛。

　　葉秋在一旁逗弄着小卿顏，時而看着妻子，又看着卿顏可愛的樣子，心中喜愛，卻因沒有自己的孩子又不禁一陣黯然神傷。

　　夜已深沉。

　　心已沉淪。

　　柳蒹葭見女兒打着呵欠，睡意十足，心疼女兒的她也顧不得好友間的久別重逢，提出下次再聚。馬秋霞意猶未盡，好在葉秋寬慰。

　　站在餐廳外，柳蒹葭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喃喃道：「巴黎再浪漫，終究比不了故土的氣息。」

　　馬秋霞站在她身後，笑道：「蒹葭，我感覺你還是和十年前一樣，一點沒變。典雅，知性，說話文縐縐的。」

　　柳蒹葭輕笑一聲，道：「變得不是世界，變得是人心啊。」眸子幽幽，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馬秋霞一本正經，目光堅定的看着柳蒹葭：「蒹葭，不管世界如何變，我們的情誼，永遠不會變！」

　　柳蒹葭一怔，看着馬秋霞，忽的一笑，道：「也是。秋霞，我們的感情是不會變的。」

　　告別馬秋霞，回家的路上，卿顏已經在後座睡着。透過後視鏡看着女兒的柳蒹葭輕輕一嘆，不知該如何是好。爸爸病了嗎？柳蒹葭思鄉情怯，想念父母，可又不敢回家，擔心他們對女兒的不喜。

　　回家與否，關鍵在於卿顏啊！柳蒹葭憐愛的看着女兒，一時間，眸子裏流露出的，是濃濃的思念。

　　「媽咪。」卿顏醒了，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

　　「啊，醒了？不再睡會兒？馬上就到家了。」

　　「媽咪，不睡了。」卿顏打了個呵欠，「那個阿姨。」

　　「怎麼了？」柳蒹葭奇怪道，「阿姨是媽咪以前的好朋友。」

　　「阿姨和我說話。」

　　「阿姨和你說什麼？」

　　卿顏歪着頭，稚聲問道：「阿姨說讓卿顏勸媽咪回家。」

　　柳蒹葭身子輕輕一震，張開檀口，欲言又止。卿顏不明白母親爲什麼露出這樣的表情，奇怪道：「媽咪，怎麼了？」

　　柳蒹葭搖了搖頭，沉默半晌，輕聲道：「寶貝兒，想見外公外婆嗎？」

　　「外公外婆？」卿顏歪着小腦袋，似懂非懂的樣子。

　　「就是媽咪的爸爸媽媽。」柳蒹葭有種想哭的衝動。

　　卿顏點點頭，又搖搖頭，柳蒹葭一怔，卿顏童稚的聲音讓她眼眶溼潤：「雖然卿顏也很見外公，可是見外公，媽咪就要傷心，卿顏不要媽咪傷心，所以卿顏不要見外公他們！」

　　剎那，柳蒹葭淚如雨下，捂着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卿顏睜圓了與她母親一樣好看的眸子，靈巧的眸子中有着水汽氤氳，她取出自己的小手帕，將母親臉龐上的淚水拭去，抱着柳蒹葭的脖子，喃喃道：「媽咪不哭，媽咪不哭。」

　　柳蒹葭現在住的地方，是柳蒹葭幹爹周華十多年前住的家，後來創業成功，搬了大房子，這裏空了出來，卻也沒有賣掉。

　　房子外表不像別的房子一樣舊，因爲柳蒹葭住進來，周傑提前進行了翻修。整棟房子除了外表舊了些，裏面可以說煥然一新，如同新房。

　　柳蒹葭喜歡安靜的地方，可能是多年養成的習慣，也可能是潛意識的選擇。但一處安靜的住所，往往能夠使人心情寧靜。深信不疑的柳蒹葭在住所上尤其的挑剔。卿顏安靜的性子，大抵便是這樣養成的了。

　　柳蒹葭手中緊緊的握着手機，來回的在客廳踱步，神情糾結，想要下定決心，可又不能下定決心。卿顏看着母親，視線隨着柳蒹葭的踱步來回移動。卿顏手中握着一管洞簫，泛着古色的蕭。

　　柳蒹葭深吸一口氣，坐在女兒身旁，樣子煩惱。卿顏輕聲道：「媽咪，想做什麼就做吧，卿顏沒事的。就算外公外婆不喜歡卿顏，卿顏也沒事的。」

　　柳蒹葭強顏一笑，摸着女兒的頭，輕聲道：「怎麼會，外公外婆怎麼會不喜歡卿顏呢？他們一定會喜歡卿顏的。」看着手機，輕嘆一口氣，「只是媽咪還沒有做好面對外公外婆的心理準備。」

　　卿顏道：「是因爲我嗎？」

　　柳蒹葭一愣，見女兒一臉認真的樣子，她心中一慌，連忙道：「寶貝兒，怎麼可能是因爲你呢？傻瓜，是媽咪以前做錯了事，所以不敢面對外公外婆。」

　　卿顏點了點頭，幼小的她，心中是否明白了些什麼呢？

　　比如，別的小朋友都有爹地媽咪，可自己只有媽咪，沒有爹地。雖然媽咪說爹地去了很遠的地方，會回來找卿顏的。

　　卿顏奇怪的想，除了在照片裏見過爹地以外，再沒有爹地的消息了呢。爹地，你爲什麼不會來找卿顏呢？要是爹地在就好了，媽咪肯定不會再傷心。

　　柳蒹葭心中酸楚，終究只能一嘆，放下了手機，抱着女兒，神思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