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柳家有女未長成（2）

　　還未上樓，便有一個精神矍鑠，滿頭白發的老人笑呵呵的迎了出來。張開雙臂，卿顏叫了聲爺爺，撲進來人懷裏。

　　柳蒹葭一臉無奈的道：「幹爹，你又叫我帶酒，上次幹媽就說我了呢。」

　　老人接過卿顏懷裏的酒袋，笑呵呵的說道：「沒事沒事，你幹媽不會罵你，可是要罵我。」

　　「每次都拿我當擋箭牌。」柳蒹葭嘀咕一聲，話雖說着，可臉上依然笑盈盈的。

　　老人叫周華，是她在法國時認的幹爹，是法籍華裔，有個在中國開IT公司的兒子。

　　當初蒹葭一個人挺着個大肚子，孤苦無依，是周華兩夫婦對那時候舉目無親的柳蒹葭伸出了援助之手，幫她渡過難關。在生下孩子後，在周華的提議下，柳蒹葭感念兩位老人的大恩，便認了幹爹幹媽。而後老人又利用關系在法國讓柳蒹葭度過了勤工儉學的留學生涯。

　　可以說，若是沒有周華兩夫婦，便沒有現在的柳蒹葭。因此，柳蒹葭對兩位老人可謂是感激涕零，當做了生父母。兩位老人也將她將親生女兒看待。

　　上了樓。英文名露易絲馬蓮娜，中文名錢瑜的幹媽樂呵呵的走出來，看她圍着圍裙的樣子，是在做飯。幹媽錢瑜是個法國人，卻有三分之一的中國血統，因此，她除了眼睛是碧藍，人也長得比中國婦女高大外，其他也沒有太明顯的外國特徵。

　　「蒹葭來啦。」

　　客廳裏坐了兩個人，說話的是周華的兒子，中國名字周傑。還一個是周傑的妻子，也就是柳蒹葭的嫂子，孫佳，一個很賢惠的女人。

　　「恩，哥。嫂子。」柳蒹葭打了招呼。

　　卿顏從周華的懷裏下來，坐到周傑旁邊，甜甜的叫道：「舅舅，舅媽。」

　　「卿顏，幾天不見，又漂亮了啊。」周傑說道，說話時捏了捏卿顏粉雕玉琢的小臉。

　　卿顏打開他的手，一本正經的道：「舅舅，媽咪說，女孩子的臉蛋不能讓男人摸。」

　　周傑一愣，衆人轟然笑了起來。

　　孫佳笑道：「卿顏，那舅媽可以摸嗎？」

　　卿顏歪着小腦袋，裝作想了想，點點頭，甜甜的道：「舅媽可以。」

　　柳蒹葭道：「你們坐。我去幫幹媽。」說着，走進廚房。

　　「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錢瑜邊做菜邊問柳蒹葭。

　　「還行。」柳蒹葭笑了笑，點點頭，「這邊上班感覺挺不錯的。」

　　錢瑜道：「有什麼要求，或者不滿意的地方，就和你幹爹說，他在這邊的朋友也比法國那邊多點。要是工作不好，重新換一個就是了。其實到你哥的公司去上班也不錯。還能幫扶着你。」

　　「恩。我知道了，謝謝幹媽。」柳蒹葭輕嗯一聲。

　　錢瑜輕嘆道：「你一個人帶着孩子也不容易。我和你幹爹說幫你照顧卿顏你也不願。你說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孩子，多累啊？」

　　「幹媽。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一天兩天還好，長久下來怎麼行？卿顏那孩子離不開我的，我也離不開卿顏。每天下班回家，看着女兒，我覺得心裏也就踏實了。」

　　錢瑜聽了她的話，默默嘆氣：「你搬到我們這兒來住也行啊？反正還有空房。」

　　柳蒹葭頓了頓，又道：「幹媽，幹爹身子骨不是太好，卿顏小孩子家家的，難免吵鬧到幹爹。」

　　兩母女沒有再多說什麼，孫佳過來幫忙。等開飯的時候，周華哼着小曲，和兒子孫女看着電視。錢瑜瞪他一眼，他嘿嘿直笑，收回歌聲，對兒子正色道：「小傑，聽說你的公司出了狀況？」

　　周傑知道這是自家老爹轉移視線的花招，有些無奈，但還是點了點頭：「嗯。但是沒什麼大的狀況，我能夠應付過來。」

　　周華點點頭：「那就好，男子漢，靠天靠地靠自己，腳踏實地，不能輕言放棄，也不能輕易說不行。」

　　周傑不滿的嘀咕道：「行啦，爸，這話我都聽了三十年了，您還在嘮叨.。」

　　周華一瞪眼，道：「那又怎麼樣？只要老子還沒死，只要你還是我兒子，就還得聽下去！就得服老子管！」

　　柳蒹葭捂嘴笑笑。卿顏稚聲問道：「媽咪，舅舅爲什麼要被爺爺罵呀？」

　　衆人不禁一樂，錢瑜說：「你舅舅不聽話，自然就得挨罵。」

　　卿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疑惑道：「就像卿顏不聽媽咪的話，要被媽咪打手心嗎？」她一本正經的看着周傑，認真的說：「舅舅，你要聽爺爺的話，不然會像卿顏一樣被媽咪打手心的。」

　　周傑欲哭無淚，慘呼一聲，像焉了的茄子，埋頭吃飯。

　　飯後，孫佳進廚房收拾去了，周傑爲了不被衆人抨擊，也趕忙避難去了。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三個人，蒹葭，周華，和錢瑜。

　　至於卿顏。柳蒹葭看着已經在沙發上抵擋不住睡意睡了的女兒，輕輕將她抱在懷裏。

　　錢瑜率先開口，輕聲問道：「蒹葭，你還沒和家裏聯系過嗎？」待得柳蒹葭沉默半晌，終於點頭後，錢瑜輕嘆一聲，輕道：「你難道就打算這麼逃避下去？」

　　柳蒹葭臉色一僵，緩緩搖頭。錢瑜看看她懷中的孩子，輕聲道：「總還是要面對的，畢竟孩子都這麼大了。總不能，一直不讓孩子知道這些吧？」

　　柳蒹葭一臉痛苦的說：「幹媽，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我爸媽。他們是封建的人，對我未婚先孕，把孩子都生下來這種有辱門楣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對他們說。」

　　「難道你就這麼一直逃避下去？」錢瑜一針見血的說。

　　柳蒹葭的身軀頓時黯然。

　　七年了，她已經離家整整七年了，卿顏也已經六歲了。

　　七年中，她只回過兩次家，第一次是卿顏還未滿周歲時回去的，那時候是爲了不讓父母起疑心，但是沒兩天，幼小的卿顏體弱多病，忽然患了肺炎，柳蒹葭來不及對蒙在鼓裏的父母說出真相，便匆匆飛回法國。第二次是三年前，卿顏三歲，少不更事的時候。柳蒹葭離開不過數日，大吵大鬧要媽媽，哭的聲嘶力竭，嗓子都啞了。蒹葭心疼孩子，急忙趕回去。

　　之後，柳蒹葭再沒回來過，對父母的說辭也是工作很忙。直到三個月前，周華夫婦二人回國，說服她多日才終於答應回來。

　　柳蒹葭凝視着懷中的孩子，卿顏的小臉上滿是幸福的微笑，她滿懷柔情，從那天開始，心疼女兒的她就發誓不會再離開孩子一步。

　　如果回家，能帶上卿顏嗎？父母會原諒自己嗎？

　　「我……過段時間吧，我再想想。」她無話可說，她的的確確是在逃避，她已經逃避了整整七年。她心想：「應該不在乎這點時間吧？」

　　錢瑜嘆氣。

　　周華整個過程都沒有說話，末尾，方才說了一句：「蒹葭，有空就回家看看吧。父母，總是希望兒女安好的。瞞也只能瞞一時，瞞不了一世。孩子還小，可孩子大了呢？你怎麼說？難道讓孩子也是有家不能回？」

　　柳蒹葭眼中隱隱有了淚花，她沉默半晌，忽的深吸一口氣，象是想通了什麼，輕聲道：「幹爹，幹媽，我知道了。我，我會盡快決定的。你們說得對，不管怎麼說，我已經逃避七年了，不能再逃避下去。就算爸媽不認我這個女兒，也一定會認，他們可愛的孫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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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樓，卿顏被夜風一吹，睜開惺忪睡眼，含糊不清的叫了聲：「媽咪。」

　　想着心事的柳蒹葭被驚醒，連忙道：「媽咪在，媽咪在。寶貝兒，我們馬上回家。」

　　卿顏迷糊的應了一聲，擠在母親懷裏，又含糊的睡去。

　　柳蒹葭走在夜風中，輕嘆一聲。

　　她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可總歸是要面對的，不是嗎？

　　天上月色正濃，心中悵然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