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營地

夜漸漸深了，匆匆趕路的易嵐已經可以依稀看到遠處雄偉城牆下影影綽綽的光，那毫無疑問來自篝火或燈籠。畢竟三年一度的天行者選拔自然不可能那麼草率，作為除夕之外「流放者」與「天佑者」唯一共同關注的大事件，一個乾淨舒適的營地更是不可或缺的。

　　易嵐曾經聽街坊描述過二十年多前的「選拔日」的盛況，這位自稱參加過天行者選拔卻最終失敗的大叔聲稱：「數百棟高聳入雲的帳篷周圍甚至會燃起上千堆煙花，第一次走出圍牆的天佑者少爺小姐們甚至會用純金做帳篷的支架。」

　　儘管從來沒有相信過鄰家那個滿口酒氣的大話王，但不得不承認，這不靠譜的描述還是激起了他對前方燈火的嚮往。

　　「路人止步，接受檢查。」

　　沒有什麼比這低沉而嚴肅的命令口吻更有威懾力了。

　　伴隨著鋼鐵摩擦的刺耳聲音，不知從何處冒出的兩根造型奇怪的長槍突然在易嵐面前交叉，形成了一道簡單卻有效的路障。

　　易嵐敢發誓，之前官道兩旁的樹叢裡絕對沒有這兩個鐵塔一般的甲胄大漢。

　　叮！風鈴一樣的清脆聲音響起，沒有任何徵兆，兩柄長矛被一層冰霜結結實實的粘在了一起。

　　「打劫的，你們倒楣了！」

　　莫名亢奮起來的中二少年叉著腰哈哈大笑。

　　「身為和平的守護者，正義的捍衛者，我要以未來的天行者的身份的名義審判你們，妖魔！」回憶著連環畫裡的情節，易嵐大聲叫到。

　　「執法部隊神啟協助確保行者考核營地安全，請配合。」其中一個「強盜」突然拿出了一本看上去十分正規的證件。

　　「部隊番號701。」

　　短短的沉默過後。

　　「好酷，你們怎麼不早說！」

　　這也許是兩名執法者職業生涯中最奇怪的經歷了：這個三秒之前還一臉正義的少年換了一副諂媚的神情，一邊對他們的鎧甲動手動腳，一邊問著奇怪的問題。

　　「每天穿這麼沉的鎧甲不會累嗎，夏天會不會長痱子？」

　　「鎧甲為什麼不遮住臉呢？」

　　「這個年代怎麼會還有人用冷兵器？」

　　「你們部隊是買不起火槍嗎。」

　　「對了，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鋼鐵俠部隊啊。」

　　......

　　受夠了無休無止的奇葩問題，回過神來的執法者終於成功用閃著寒光的拳頭威脅讓面前的瘋子閉嘴。

　　「二號，押送他去營地吧。」其中一個鋼鐵人對他的同伴說到。

　　「不用搜查一下嗎？」

　　「這瘋小子有什麼好查的。」

　　「你們的長槍會噴火嗎？我不會噴火，可是我會結冰呦。」

　　「快把他帶走！」

　　........................................······被鋼鐵俠架走的分割線··············...............................................................................................................................................

　　沒有純金的支架，沒有高聳入雲的帳篷，更沒有上千堆煙花，但是這絲毫沒有影響易嵐的興致。畢竟，就佈置而言，無論是四周掛滿紅燈籠的木質柵欄，還是不遠處那五顏六色的蒙古包式大帳，亦或是營地中央那堆巨大的篝火，都已經足夠滿足一個從未出過遠門少年的全部幻想了。

　　營地很大，裡面人卻不多，但聲音十分嘈雜。要知道，幾百個十餘歲的青少年足以營造出千軍萬馬的聲勢，不管他們會不會是是備選的「天行者」。

　　理論上一生不能互相見面的，圍牆內的「天佑者」，以及生活在圍牆外的「流放者」，在這裡相遇。他們的差別與共同點一樣明顯。

　　天佑者少年們第一次走出天塹之外。他們身著色彩鮮豔的過分的類朋克式服裝，「裝飾」以破洞的牛仔褲似乎是他們最喜愛的服飾。如果哪一個「天佑者」沒有戴耳環亦或是染髮，那簡直是無法忍受的事情。

　　流放者們則顯得老成沉穩得多，（相信我，那個大呼小叫的主角是個異類。）他們追逐自由，卻從不將這種情感表現在外表上。男生身著灰色或藍色的中山裝或馬褂，女孩子們穿著古典吊帶長裙。儘管很興奮，但他們依舊努力保持穩重，無論何時「家教」總是第一位的。

　　至於他們的共同點？

　　還有什麼是比一群叛逆期的少年集會更混亂的嗎？答案是一群擁有「超能力」的叛逆期少年。這便是呈現在易嵐眼前的場景。

　　他親眼見到一個染著藍色短髮的天佑者男孩向人群中輕輕擺手，緊接著，一陣明顯不正常的上升氣流便頓時惹惱了其中所有穿短裙的流放者女生。然後接二連三的火球與酸霧頓時將始作俑者的藍發染得焦黑。

　　易嵐是如此興奮以至於忘記了自己的處境，而身旁緊緊跟隨的裝甲士兵明顯讓他變成了焦點。

　　「大夥兒，又來了一個被‘夜叉’押送到此的考生！」一個抱著老式酒罈的天佑者胖子一臉醉像，飄飄然東倒西歪的說道，值得一提的是，他是真的飄在空中搖擺。

　　「嘩」仿佛是油鍋中滴進了一滴水，原本就不平靜的營地嘈雜程度更上一層。

　　「他犯了什麼事了？」

　　「說不定是殺人放火搶銀行。」

　　「白癡，流放者們從不開銀行。」

　　「那就是殺人放火？」

　　「差不多吧。」

　　正在易嵐認真思考是否要大聲嘶吼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時，正前方的朱紅色大帳中，一個甜的發膩女人聲音傳來：

　　「安靜。」

　　然後整座營地居然真的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