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似曾相識
本仙正看著桑林那廝得意地笑,忽聽到眾仙神一陣驚歎,尋聲抬眼望去,只見天空金燦燦暈開一大片,似是鍍了萬層黃金般,一條金色巨龍由東方叱吒翻騰過來,眨眼工夫落到了崇恩殿上。
我緩了好一會兒,定神望去,乃是一翩翩挺立的男子。
他玉樹臨風立在大殿中央,玉簪束髮,月白長袍,黃綾腰帶。
待大殿內安靜,那男子巡視一圈,朗聲道:「眾仙神久等了,楚涯見過各位。」聲音清澈悅耳,像極了我家月語溪的潺潺歌聲。
傳說中的楚涯君?!我隔著眾仙,瞪眼細細打量。
模樣生得倒真是絕俗,白玉面龐,修長身姿,淺淺清笑。
恩,遠觀不錯,八字為評:明朗煦然,清揚灑脫。
我瞅著他,心裡照例將他與辰歌比對了一番,辰歌不喜笑,嚴謹,言語不多,這太子君看著倒像是個和順的。
忽然意識到怎地還是改不掉這破習慣,像是凡界女子拿自己相公跟別的男子比一樣。我心微微發涼,暗道:溪月,你對他竟還有念想?
一番糾結中,我和殿中央的他,目光相接。我一愣,他一怔,不過瞬間,他嘴角微揚,淺淺笑了,甚好看。
他就那樣,背著陽光,溫暖一笑,我竟恍然生出相識多年的錯覺,而他只是在輕輕道兩字:「來了」。
那暖暖的笑容順著灼灼陽光映進心裡,我感到一片潮濕的溫暖在心底舒服地蔓延開來。
我想,即使萬萬年後,我依舊會記得那縷陽光,以及與陽光永恆同在的那朵嘴角微揚的暖笑
些許怔然過後,我也報之以微笑。這場景,真的似曾相識!
四處一瞧,我便消了這個念頭,因見那些小仙女們個個都羞臉低下了頭,原是本仙,又自作多情了去?!
諸神就位,大典開始。
佑聖真君施法開了天書,便開始宣念天條以及上古遺訓。幾萬年都聽同樣的東西,心裡無聊的泡泡開始往外冒。
那老頭的聲音渾厚有力足以刺破蒼穹,卻耐不了我昏昏欲睡之勢。兩眼迷蒙之際,看到那抹霧紫色身影,端正而坐,溫婉賢淑,安靜如水。
她會時不時看看辰歌,辰歌亦然。辰歌當年歡喜的,可就是她?
對辰歌,本仙傾慕,迷戀,癡纏,怨恨,然後放開。放開後心裡空蕩蕩萬餘年,後又繼任月神一職,看了太多人界的悲歡離合,已然很是覺悟通透了。其實,我早就不關心他的事兒了,本仙關心的是,何時結束這無聊的大典!
「望眾我齊力佐君,保天界萬世太平!」結束語終於來臨,我立馬回魂,定神,抬頭,挺胸。
料想該散場了,不曾想又換做楚涯君宣讀,我頓時又萎靡下去。他走至天書旁,左手至於其上,朗聲道:「天帝獨子楚涯,曾師從東方青華聖尊,西方冥靈老祖,北極紫微天尊,南極浮越戰神,五萬歲修成歸來」
於是乎,我只得繼續神遊太虛,五萬歲?
哦!五萬年前,他出生時那排場擺得可真是大,本仙將將接任月神一職,故而也有幸參與其中。其母天后難產,天界眾仙神輪番度修為都回天乏術,幸虧西天佛家派漫冰山的靈犀菩薩,拿了朵冰心花過來,前後整整持續七七四十九天,他才得以出生。
天界野史記載,說這魔界創始者瑞歂出生時,其母也難產,眾仙神合力輸修為才得以出生,後來都道此乃天降聖嬰,將來必有變乾坤之大作為。
呀!這樣比較一下,我天界的太子殿下更是不得了,迷糊中抬眼看著他的嘴巴莊重嚴肅的張合,心裡開始一本正經地盤算,本仙對你還有滴水之恩呢,他日你出息了得湧泉相報才是!
終於講完,他轉身低頭閉目,左手依舊擱置在天書上,長長地睫毛透過陽光,在如玉般的臉上灑下剪影,霎是養眼。
不過須臾,便見一道亮光自其左手下透過指縫射出,接著便聽天書發出極飄渺的聲音,後又過須臾,光散音滅,大典宣告結束。
累死了,我起身稍微地伸伸懶腰,準備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哪知?天家的規矩就是多,怎地還有?
是夜,皓月當空,太子殿下在其宮殿羲和宮夜宴群仙。
一個人在廣寒宮冷清慣了,就不大歡喜宴會的熱鬧,既然隨意坐,我便選了個僻靜的位子坐下,旁邊好死不死得坐著桑林那廝!而他是因為來遲了
一排宮娥端著盤子翩然列隊而出,她們均純白衣裙系黃綾腰帶,本仙倒一個都不認得的,並不是常去我院子裡聽書的那些個。
「一日未進食,月神餓了吧,請用膳。」一雙玉手托著盤子放下,我點點頭算是應了。
咦,這個仙娥我認得,常聽我說書,很有眼力的那小姑娘,原來是太子殿下的宮娥,怪不得!
我隨意拿起一個,剝開則紫晶夕榕花瓣殼兒,一團軟軟的粉紅,呀!裡面竟是——桃蕊酥,爹爹這獨一無二的手藝,怎地出現在這裡?
巡視一圈,眾仙家盤子裡的倒和我的差不多,都是紫晶皮兒,我品嘗了一口,甜多酸少,這還是有差別的。
「仙上覺得味道如何?這可是我家君上特地給您做的。」旁邊的仙娥嬌麗麗小聲問道。
我一時愕然,特地?不知是不是恰好,她家君上的聲音在此時特地想起了:「本君出生時多蒙各位仙神相救,楚涯在此謝過!」
我看過去,楚涯君映著皎皎月光,瀟灑舉樽敬酒,然後一飲而盡。
「不敢不敢。」眾仙趕忙起身客氣,我也只得帶著滿腔的疑惑起身,幹了滿樽冰涼的瓊漿。
我畏寒,故而一陣身子冷戰,桑林斜眼看看我,伸出爪子拽過我的手暖著。
「算你有良心,不枉本仙給你那麼多紅絲線。明天再賞你幾根,在錦瑤身上再多綁幾條。」
「我是可憐月兒沒人疼,自己管姻緣,有多少空當兒不給自己找個貼心的男子?」桑林撇了下唇不以為然。
「管好你自個兒吧,別總歪心眼兒把凡人的命數編排得跟你的情史一樣。」
「我情史怎的了?」他挑眉,白麵粉頰滿是戲謔。
「跌宕起伏,亂七八糟,朝三暮四。」我數落著,漫無邊際中看見太子殿下威嚴的目光掃到了我倆這邊,盯著我倆牽著的手可是好一會兒。
我住了口,拍了桑林的爪子正襟站好,細瞧這太子君的臉色有些差,是不是嫌我倆不講禮數了?
一番客氣完畢,歌響舞起,一時熱鬧非凡。
我冷清的坐著,桑林早就離了位子找別個瞎侃去了,他高大的身子一站起來,便現出一抹霧紫色倩影,是水神眸雨,自然還有辰歌。
我扯唇笑笑,她亦然,轉身和辰歌說了什麼,兩人便牽手過來這邊。
都早晚的事兒,躲過日出,還有月明呢?
我起身,深呼一口氣,開始全神貫注微微地笑,可看著我心愛的男子和他心愛的女子步步走近,手心還是微微有些冒汗。
「月兒,月兒快看,錦瑤師妹的舞姿真是越發絢麗了!」桑林見錦瑤殿中起舞,竟激動跑來拉著我看。
呼!這廝,打斷我的全面防備!
我斜眼看他,一道靈光閃過,既然來了,那就用用吧!所謂輸人不輸場呀!
看著他倆已近在咫尺,刻不容緩,我目光直視前面,後退伸手挽過桑林,擺出微笑迎戰。
「溪月。」辰歌先打招呼。
「仙上好呀!」我回應,看看眸雨,卻並不相問,等著你來說,親口告知我她姓甚名誰。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真是‘花容月貌’呀。」倒是眸雨溫溫一笑,一語雙關開了口。
常聞水神眸雨,人如其名,嫺靜如水,和順似雨,今日一言一行,足以證明。
至於她說得「花容月貌」,乃眾仙家一併起著玩笑的,說是四海八荒之內,容貌絕好的兩女仙,一為百花仙子錦瑤的‘花容’,一為月神溪月的‘月貌’。
我笑著看他們,緊了緊胳膊略微靠近桑林,虛虛道:「水神過譽了,師兄才好福氣呢?」
「呵呵。」眸雨抬手理理耳邊的發,眼神略微疑惑地看向我旁邊的桑林。
對了,「玄機」就在這裡,這樣經典的段子本仙可是從凡界學來的,見到自己曾經歡喜的那個男子,若有另個男子陪在身旁,可多些理直氣壯,不至於處於弱勢。
於是我微微側身,淺淺介紹:「這是。」可話剛說兩字,便聽旁邊桑林主動開口道:「溪月不必介紹,眸雨是家姐。」
我詫異,忙側身仰望,怎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