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特意
聽著身邊聲音不對,我抬頭拿眼看過去,卻看到一盤如玉笑靨月光般散散灑下來,然後回身,見桑林在他身後掩面偷偷發笑,就知道著了這廝的道兒。
我尷尬,很尷尬。乾笑著放了手,微低身行禮:「太子殿下。」
他不著痕跡扶住我,牽過我的手,溫溫說道:「溪月何必行禮?」接著朝對面道:「今日不得空,楚涯日後再將我倆的事解釋給風神和姐姐聽。」
我詫異抬頭看他,我倆的事?什麼事兒?
「溪月何故這般望著我?」他眉眼含笑,半似溫柔半像狡黠。
我吃不准,低頭搜腸刮肚想了一遭兒,唯獨想起上月采薇園搶他桃花那次,可他都沒正面出場,犯不著稱「我倆的事」來引他們誤會呀?
「楚涯,原來你在這兒,害我找得好苦呀!」已經夠亂,又來一個添亂的,不過看見錦瑤,我有些明白,依她的性子,將那件事添油加醋擴大了講,然後太子殿下將我定義為野蠻無禮,然後
「瑤妹妹,剛跳舞餓了吧,給你糕點吃。」還有嫌不夠亂的,來了一個又一個。
桑林端了盤糕點過來殷勤,卻碰了一鼻子灰,錦瑤眉目含情看著她的太子殿下,甩都不甩他。
雖然我打心眼裡不歡喜錦瑤,但還是打心眼兒感謝她替我報了方才的仇,我抬眼得意地拿眼剜桑林,誰讓你使詐讓我挽著太子殿下。
桑林很受傷,無辜地看著我。不過這廝很善良,將糕點分給我們這關係亂糟糟的一群仙神。
「這個怎麼和我方才吃的不同,有桃花的味道呀!」錦瑤似是很歡喜這糕點,吃完了一個,伸手向桑林要。
「沒有了,要不,這個給瑤妹妹。」桑林把吃了一半兒的桃蕊酥越過我遞到對面。
我好笑得順著那半塊兒糕點看向錦瑤,等著錦瑤開罵。
「死桑林,你,快去給我那塊兒新的,不然」
「真沒了,這是溪月師姐桌子上的,我嘗著」桑林著急解釋,可話到半路便只剩下嘴唇開合,聲音沒了。
就在這詭異的時刻,我看到一直笑著的太子殿下拿眼看了桑林一眼,只隨意的一眼,桑林又恢復,轉而討好道:「好吃等我做給你吃啊!」
我前後思量,心裡微微嘀咕,這太子殿下八成對搶桃花那事兒上心了?今兒特地做桃蕊酥給我吃,是特意提醒,還是有意警告?
「溪月覺得味道怎麼樣?」果不其然,他側臉問我。
「還,還好。」我握緊手,卻發現手還被他牽著,便試著慢慢掙脫。
「我特意趕來幫你,不要這麼沒良心呐。」他不松,反而緊了緊。
特意?果真是特意?好個特意呀!
當下便覺得,他的手,溫暖乾燥;他的心,深不可測。
「多謝殿下的特意,時候不早了,本仙要回了。」
「我送你吧。」他看著我,如玉面龐有著說不出的真誠懇切。
「怎敢勞殿下大駕,仙下自個兒回就成了。」我客客氣氣設防著。
「君上,君上,天后尋您,說是四方戰神要啟程回去。」一仙娥前來傳話。
我松了口氣,他側身低下頭笑笑,說道:「好吧,那你自己回吧,改日再見再談。」說完散著步子過去了。
「我得問問楚涯,為何獨獨她的糕點與眾不同!」錦瑤咬牙切齒看了我一眼,尾隨而去。
我心道:還不是你害得,小丫頭片子!
「我回頭也得問問涯兒。」眸雨笑著看向辰歌,辰歌亦然。
我無精打采道:「好吧!那就有勞水神了!不早了,本仙要回了。」
至此再無後話,大家散去。
恩,不對,還有個後話。後來桑林專程找我,又是師姐又是起誓的解釋,說是太子殿下剛巧走來被我誤拽了過去,不是他搞得鬼。
我懶得理,特意不特意,隨他,反正本仙的廣寒宮偏遠異常,百兒八十年還不得見,他能將我怎樣?
自那日大典後,就一直沒得閒。這不,明日便要啟程去流波山掃仙墓,現下忙著打點行囊。
爹爹說流波山甚是遙遠,所以東西得準備充足,照明用的夜明珠,爬山用的靈越履,還有禦寒丹,還有,還有什麼來著,我呼哧呼哧裝得帶勁兒,聽到身後一聲悶笑,回身一看,卻是太子殿下正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地站在我家月亮旁沖著我笑。
我也虛虛地笑,算計著他大概犯不著為了那幾朵桃花追殺過來吧。
他招招手,示意我過去。
好大的架子,我沒理,繼續收拾著。
好半晌收拾差不多了,我放好行囊,回身坐下拿著落桂茶小飲兩口,抬眸見他還在那兒杵著,看我抬頭,他又招招手示意我出去。
我沒理,隨意向後靠在椅背上喝著。
他搖搖頭,很是無奈,然後身子瀟灑一側,抬手指了指月亮,然後指指夜空。
我騰地一聲便起身跑到殿外,來至他跟前。
他兩眼彎彎,笑眼看我,忍了須臾爽朗笑出來。
「請太子殿下讓開點兒,我要升月亮了。」我沒好氣道。
「溪月,這可是大失職呀!」他戲謔。
我自知理虧,沒答話,若在平日,月亮此時已爬上梢頭了,看來我得使點術法了。
眼巴巴瞧著差不多升到正位了,我低下頭扭扭脖子,只聽清脆一聲,抬頭見他松了手讓雲雀兒飛過來。
「這是你的鳥兒吧?」
「哦,我的雲雀兒。」我說總覺少了些什麼,「雲雀兒怎地跑你那裡了?」
「進殿去吧,外面冷,不是最怕冷的嗎?」他沒答話,轉了話題,然後走過來扯我。
我輕巧躲開,做了個請的姿勢。
他一怔,無奈地笑,然後進殿。進去就撩起白色貂鸞披風,靠著美人榻隨意坐了,跟在自己寢殿似的。
他細細打量著我,我也只得看著他,殿裡氣氛一時間怪怪的。
大典那日遠看已是驚豔,如今細看他的模樣,更覺清俊出眾。尤其那雙眸子,極漂亮的雙眼皮,清澈深邃,微微含笑,我看著歡喜,心下取名——荔枝眸。
「溪月還是這般愛神遊。」他溫溫地笑,梨渦若隱若現。
「溪月可記起來了?記得我是誰了?」見我不應,他試探問道。
「哦,我知道了。」我恍然察覺怪在哪裡。
我算了下,算上他出生那次,統共見了兩次,這次僅是第三次,怎地他好似跟我很是熟絡,單單這聲聲「溪月」便讓人琢磨不透。
如果喚我‘月神’,那顯得你太子殿下威嚴,喊我聲‘姐姐’,那預示著你親民。這「溪月,溪月」的喚得我是極茫然呀!
「太子殿下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看著他隨意轉著手上的玉樽,我試探著問道。
他還是直直看著我,眸波微漾,似喊了萬千言語,我卻看不透,只能茫然而疑惑。
好半晌他低下眼瞼,微不可聞得歎道:「溪月你,果真不記得了。」
「月神不知,還請殿下明示。」我虛心求教。
他低頭的模樣有些傷感,似是平復好久才睫毛微揚,眼睛定定望著我,一字一句道,「溪月,我叫楚涯」。聲音,如泉水叮咚,清澈而堅定。
我瞬間恍然,總覺這場景好生熟悉,像是什麼時候發生過。
「赤松將軍可安好?」他驀地轉了話題。
「額?那個,好,好。」我還轉不過來。
「月兒你想起靈犀紅線送與誰了嗎?到了流波山可得用它呀!」爹爹邊說邊進了我的寢殿。
「我和爹爹才是心有靈犀呢,正要尋你去呢?」這太子殿下怎麼回事,方才都不像個正經的天界儲君,還是請爹爹辨別真偽吧!
楚涯君見爹爹進門,起身行禮道:「晚生見過赤松將軍。」
爹爹忙擺手,道:「不敢不敢,殿下是君,老夫是臣,萬不可行此大禮。不知殿下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只是想與溪月商議同去掃仙墓一事,並無甚緊要之事,擾了將軍清修,實在不該」。楚涯君正經得拿眼瞧了我一眼,全沒了剛才古怪之態。
他怎地也要去掃仙墓,按道理冊封前是要先去流波山的呀?
「唔,殿下是要去趟流波山的。」爹爹若有所思得看看我,才轉向向楚涯君說道。
兩個怎的都古古怪怪的?
「明日午時出發可好?」他出聲建議。
「全聽太子殿下安排便是。」爹爹應道。
「夜已深,那晚生就不叨擾了!」楚涯拱了拱手告辭,側身經過我身邊時,瞅了瞅旁邊桌上的大小行囊,好笑道:「溪月不必帶這麼多東西去,帶著我就夠了。」。
「帶著你就夠了,怕是帶著你我就夠頭痛了吧?」望著楚涯君修長挺拔的背影,我琢磨著。
我跟在身後送他出門,恰一陣冷風吹來,我打了個寒戰。
他忽得抬手順順我的發,我躲開來,他輕輕一笑,道了聲:「日子久了,你總會想起來的。先走了,明日再見。」
要我記得,我們統共見了三次,能記得些什麼?
是那幾朵破桃花?不過,他這般年紀,是該開桃花了,改天給他幾根紅線就算兩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