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家門口,李子澄已經可以確定鋼琴曲是從家裡傳出來的。為了方便李子澄練習,家裡確實有一台鋼琴,不過平時一直只有他在用。他和李宸冰有都很少帶人來家裡,懷著滿腹疑惑,李子澄輕輕地打開家門。
家裡依舊只有一個熟悉的背影,李子澄不禁松了一口氣。他輕輕地走到李宸冰面前,剛放鬆的表情有立馬又恢復了凝重,看得他滿心止不住的心疼。
只見李宸冰滿臉的憂鬱和哀愁,輕輕皺起的眉頭,讓李子澄的整顆心都痛得的顫抖。一宸冰輕閉著雙眼,彈得那麼忘情,竟然都沒有注意到李子澄的存在。
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李子澄從來沒見過她這麼痛苦的表情。在他的記憶中,李宸冰非常的樂觀開朗,臉上一直掛著甜甜的笑容。
李子澄從來都不知道李宸冰會彈鋼琴,還能彈的那麼動情。
李子澄慢慢的靠近李宸冰,情不自禁的抱住了她。李宸冰整個身體都很冰冷,李子澄可以感受得到她心裡的傷痛,手臂便很自覺地緊縮了一點,希望可以溫暖她那顆受傷的心。
沉浸其中的李宸冰猛吃一驚,一看是李子澄,臉上立馬換成了一貫的笑容,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地。
李子澄戀戀不捨的放開手,李宸冰若無其事的笑了笑:「小鬼,你回來了!」
李子澄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無奈的皺皺眉頭反駁她:「跟你說過很多次啦,別叫我小鬼!」而是滿臉疑惑的看著她,似乎要把她看穿似地。
注意到李子澄那異樣的眼光,李宸冰不禁往後退了一步,揉了揉胳膊,滿臉不自在的說:「你別這樣看著我啊,看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李子澄不說話,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你今天好怪!」
見李子澄還不做聲,李宸冰只得繼續說道:「好啦好啦,我沒給你說我會彈鋼琴是我的不對啦,不過你又有鋼琴老師,根本就用不著我教啊!再說啦,你也沒問過我啊!」
李宸冰不解釋還好,解釋了反倒讓李子澄很生氣,李子澄的臉色越發難看。
感受到那股冰冷氣息的李宸冰企圖裝傻蒙混過關,就用手扯了扯李子澄的臉蛋,調皮的笑道:「來啦,笑一個啦!乖——!」
見李宸冰根本沒有認真跟他交流的打算,還拿他當小孩子看待。李子澄終於難忍胸中怒火,陰沉著臉,撥開她的手指,第一次朝李宸冰怒吼了起來:「你明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你有什麼事情可以跟我說啊,我已經長大啦,不要老當我是小孩子!」
李宸冰驚得猛的一顫,李子澄從來沒有這麼凶過她,原本就難受的心此刻變得更加疼痛。但是李宸冰只能把這份疼痛隱藏在心裡,她只是撅起小嘴,像個小孩子一樣滿臉委屈的嘟囔著:「大不了我以後不叫你小鬼就是了!幹嘛這麼生氣!」
看著李宸冰滿臉無辜的表情,李子澄更加心痛。深知李宸冰想法的李子澄無奈的歎了口氣,努力將怒氣平息。
李子澄沒再繼續追問,而是用一種淡淡的口氣問:「你明天是不是又要出去幾天啊?」
李宸冰的表情僵在了臉上,揚了揚嘴巴,卻不知應該如何回答。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李子澄已經明白,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出門自己注意安全。」李子澄努力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丟下一句,便逕自回房間去了,留下李宸冰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那裡。
每年的5月4日晚上,李宸冰都會丟下一些錢給李子澄,然後特沒良心的丟下一句:「我出去幾天,你自己在家好好呆著啊!」便頭也不會的走了,而且一離開就是5、6天,沒有電話,沒有一點消息,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每次回來,儘管李宸冰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依舊滿臉笑容,但略顯蒼白的臉色依舊透露著無法掩飾的疲憊。每次李子澄都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不管李子澄怎麼問,李宸冰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一句「你一小鬼,管這麼多幹嘛」就把他給打發了。
等李子澄再出來的時候,屋裡果然已經空空如也。
李宸冰懷著沉重的心情登上列車,幾經周折後,在一個不太富裕的小村口下了車。踏著熟悉的小道,李宸冰每前進一步,心痛便增加一分。
天還沒亮,遠離了城市的喧囂,空曠靜謐的小村莊籠罩在皎潔月光下顯得聖潔而神秘。涼涼的風吹在身上,李宸冰不禁打了個冷顫,如此舒適宜人的環境卻絲毫不能平息她受傷疼痛的心。
這是生她養她的地方,是她成長生活的地方。這裡留有她太多太多的回憶,她的快樂,她的悲傷,她的牽掛。這裡的一切還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過去的影子。她看著這裡事物一點點的變化,看著這裡的人一代代的更替,感受著永恆不變的傷痛。
她靜靜的穿過小村莊,沿著一條曲折幽深的小徑來到了一座墓地。這裡是她爸媽安息的地方,今天是她爸媽的忌日。
每年的今天她都會來祭拜,即使過了近百年,時間依然無法沖刷掉她內心的愧疚。爸媽是因為她而死的,他們給了她無盡的愛,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他們給了她棲息的港灣,讓她冰冷絕望的心感到溫暖。可是啊,她還來不及報答,還來不及說聲感謝,爸媽就離她而去。一直到最後,爸媽心裡想的、念的、牽掛的還是她。
每當自己覺得迷茫無助,覺得遇到了過不去的坎時,李宸冰都會來這裡看看。哪怕只是靜靜的在爸媽墓前站上一站,都會讓自己的心覺得溫暖,只有在這裡他才能重拾勇氣、調整步伐,才能繼續向前邁進。
李宸冰靜靜的獻上一束花,按照老家的風俗,焚燒了紙錢,拜了一拜,便靜靜的坐在了爸媽墓碑旁邊。她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依靠著墓碑,感覺就像偎依在了爸媽身邊,疼痛不安的心一點點平息,冰冷的身體一點點有了溫度。
她陪著他們,一起看著天邊漸漸露白,看著太陽漸漸升起,看著晚霞漸漸彌漫,直到夜幕降臨,她才向爸媽深鞠一躬,依依不捨的離開。
她在縣城的一家旅店住了下來。簡單吃了點東西,便靜等煉獄的降臨。
零點一過,腦袋突然劇痛,就像一顆長久遮罩氣息的定時炸彈,時機一到,便轟然爆炸。
李宸冰緊緊地抱住腦袋,捲縮在床上,原本白裡透紅的臉頰頓時毫無血色。緊咬的牙齒咯咯作響,渾身止不住的顫抖,淚水模糊了雙眼,汗水浸透了被單。這就像一場噩夢,永無休止的折磨著她,讓她苦不堪言,每一秒於對她都好似百年。
以前自己每次頭痛的時候,媽媽都會緊緊抱著她,爸爸緊握著她的雙手,生怕手松一點,女兒就會消失一樣。當汗水浸濕頭髮的時候,媽媽都會心疼的用手幫她把汗水擦去,邊輕輕幫她揉著那巨疼無比的頭,邊安慰她:「不怕,有爸媽在!」有了爸媽的支撐,自己才有勇氣,有力量熬過那煉獄般的時光。
為了躲避別人異樣的眼光,她被迫遠走他鄉。每年無法擺脫的無盡折磨,讓她生不如死。
她不是沒想過了結自己的生命,是爸媽的愛把她從懸崖邊拉了回來。爸媽是為了趕去陪她一起度過那難熬的一夜,才會出車禍死的。爸爸當場死亡,而媽媽也深受重傷。她依然清晰地記得媽媽臨死時,拉著她的雙手對她說的話:「好好活著……」
整整一夜,自己不知痛昏過多少次,也只有在這裡,感受著爸媽的氣息,自己才能支撐下去。
等到李宸冰從昏睡中醒來時,已經到了傍晚時分。頭痛已經減輕,但渾身依然虛弱無力。李宸冰試著起身,但胳膊卻戰戰巍巍,根本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無耐,她只能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才起身梳洗。
在旅店修養了幾日,等她覺得自己的臉色基本恢復,這才起身回去。
日子又恢復了正常,只是當李宸冰不再叫李子澄「小鬼」,李子澄叫她「宸冰」時,她也不再拳打腳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