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憔斂將絡浮生帶至落曉園後,正好見園中白衣男子手持一根枯樹枝與那藍衣男子隨意切磋,絡浮生示意憔斂退下,自己則怔怔的望著二人,只見二人,身姿輕如飛燕,比試間,滿園早已落英繽紛,樹葉恣意飛舞,兩人並不像是在比試,更是像在舞動,一個像靈動不羈的風,瀟灑飄逸,一個似純淨澄澈的雲,輕靈澹泊,畫面如此和諧,如綿綿的細雨在心間拂過。再看顧擁雪,幾滴細汗在額間,更添幾分動人,絡浮生呆呆佇立,有些失神,突然一陣風襲來,原是千吟向絡浮生這邊躲招,顧擁雪順勢而攻,千吟輕巧閃過,顧擁雪手中的枯枝差一點擊中絡浮生,幸而顧擁雪立刻收住,隨即站定看向絡浮生,此時絡浮生才回過神來,啪啪鼓起掌來。
「兩位果然身手不凡啊!」
「我們這些招式恐怕也比不上你的一支筆桿吧,寫盡天下事,剛正不阿,寵辱不驚,在下對絡公子一直很是敬佩,今日得見,實在是有幸!」千吟說完這些,見顧擁雪有些驚愣的瞥了他一眼,她肯定是很少聽到他說這種類型的話吧!
「千吟兄過獎了,浮生也只是一介俗人而已,心中也是有欲望和私念的!只是外人不明而已!」絡浮生謙謙有禮的回答,彎下身撿起一枚花瓣,呢喃道「是否真的成了落紅,才能護花?」
顧擁雪望著眼前的男子,說道「天下人做天下事,一代絕唱,天下絕唱,驚破春夢萬生象,什麼其實都無需介懷,我相信絡公子會看透的。」
「浮生在此謝過千羽兄的指教了,浮生銘記在心!」絡浮生對顧擁雪深深作揖,他開始越發支持玉笙寒將此二人留下了。
「一庭春色惱人來,滿地落花紅幾片。不知三位元的話題笙寒可否一介?」玉笙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三人身後,身邊索陽抱著幾壇酒,表情很是吃力。
「不介也介了不是?」絡浮生故作不樂意的打趣道,而一旁的千吟已經幫索陽將酒罈放下,可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幾壇酒,露出一副期待和滿足的表情。
「笙寒,光有酒可不行,你不如彈奏一曲,讓二位見識一下如何?」絡浮生一副看好戲的架勢,想把他留住可是要有些代價的。
「笙寒不敢獻醜,不知二位在此方面可有研究?」玉笙寒順水推舟將題目給了那二人。
「我是什麼都不會,我家這位兄弟可是什麼都精通的!」千吟立刻答道,生怕大家把算盤達到他身上。
顧擁雪一聽,立即瞪了一眼千吟,想要開口拒絕,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隨即只是淡淡的回道「只是略知一二而已,談不上精通!」
「千羽兄不必謙虛,不如彈奏一曲如何,笙寒不知可否有榮幸?」玉笙寒看顧擁雪的眼神更深,深邃的眼眸似是要看透些什麼。
說話間,索陽已經很自覺的搬來一把琴放定,顧擁雪見狀也不做推辭,上前坐定,纖纖細指開始撥動琴弦。
絡浮生和玉笙寒立刻聽出她談的竟是一曲《高山流水》,其韻悠揚,儼如行雲流水,時而如雲霧縈繞于高山之巔,時而如寒水淙淙錚錚細流於幽間。中間一段激越如萬壑爭流般跌宕起伏的旋律過後,音勢又轉為輕柔,宛如輕舟已過萬重山,留有餘波激石,間或輕疊微蕩。一曲談畢,二人皆不由的鼓起掌來。
「想不到千羽兄竟有如此造詣,浮生佩服,不知相較笙寒你,如何?」絡浮生一臉自若的看向玉笙寒。
「笙寒在千羽兄面前自不敢稱勝!」玉笙寒說著向顧擁雪微微一揖,卻聽顧擁雪說道「弄瀟公子絕非浪得虛名,在下實在是班門弄斧了!」
「你們別在那裡文鄒鄒的謙虛了,再不喝,太陽都要下山了!」卻聽一旁的千吟忽然大聲說道,不知何時,他已經抱著酒罈獨自喝了起來。
三人相視一笑,隨即走過去,一人抱起一個酒罈。
顧擁雪正欲喝時,卻聽千吟湊過來小聲的問「喂,你能喝嗎?出了亂子我可不負責啊!」
「哦,或許你醉了我都還沒醉呢!」顧擁雪突然一副挑釁的語氣,惹得千吟頓時瞪大了眼睛,看來是小看她了呀!隨即便見二人抱起酒罈都豪爽的飲起來。
四人任意談笑著,恣意的喝著,不知何時,一輪圓月已經爬上柳梢,不知何時四人都已頭靠頭躺在地上,四人睜著迷糊的雙眼,望著天空。
「舉杯邀明月,人生美哉啊!」千吟打一個嗝,又繼續將酒望嘴裡倒。
「芙蓉露下落,楊柳月中樞」絡浮生緩緩吟道,隨即閉上雙眼似在幻想著什麼,一副沉醉的表情。
「月色如淺唱,清景似流螢!」顧擁雪聽完兩人的詩後,也開口吟道,突然一股落寞油然而生,這種情景能否再有?只是那一瞬,顧擁雪的注意力被玉笙寒的聲音吸引。
「江山不夜月千里,天地無私玉萬家!我就要有朝一日玉萬家」或許真是醉了,玉笙寒才如此坦白的表露自己的心性,又或許是對他們自己本就無需隱藏。
四人隨即都開懷大笑,又舉起酒罈一飲而盡,不知何時,四人都帶著自己的心事漸漸進入了夢想。
只是這一夜,到底幾人清醒,幾人醉?又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二
第二日,三人皆在索陽的叫聲中驚醒,玉笙寒睜開雙眼,沒有好臉色餓看著索陽,卻見躺在一旁的顧擁雪和千吟也都是一臉的睡意朦朧,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卻聽索陽嘀咕著「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幾個人竟然就這麼在這裡躺著,這要是傳出去,玉家不是成了人家的笑柄了。」索陽完全不顧現在玉笙寒的臉色有多難看,一邊幫忙撣著玉笙寒身上的灰,一邊繼續嘮叨「不是我說你,少爺,你早該學學絡公子的,他可是一大早就走了!」
「你是不是忘了誰是主子了!」玉笙寒故作怒狀看向索陽,索陽這才閉上嘴。這個絡浮生,昨晚的狀態根本比他們好不到哪裡去吧,他倒是逃的挺快。
「少爺,珊兒來了,她說她家小姐邀你去棲霞閣呢!不過我也沒讓她好過,她非要見你,被我硬是攔下來了,看她下次還敢不敢對我不敬?」索陽說的一臉的眉飛色舞,卻發現整個園中早就沒有人了。他氣的跺了跺腳,向玉笙寒那邊跑去。
玉笙寒洗漱換衣後,邀顧擁雪和千吟一起用了午餐,隨即三人竟一人捧了一本書在園中坐著看起來,玉笙寒無意間瞥一眼顧擁雪,那股靜態的優美,如天邊的雲,散發著不可觸及的柔美,玉笙寒嘴角微揚,眼睛又轉回到書本之上。
片刻之後,千吟終於沒了耐心,站起身,找一旁的索陽玩鬧,鬧著要和索陽比武,嚇得索陽躲閃不及,兩人鬧著,完全不顧及旁邊兩人看書需要安靜的氛圍,不過那二人似是完全不受影響,依舊眼不離書。索陽終於被千吟纏的不行,跑來向玉笙寒求救,玉笙寒卻不理他,繼續看書,索陽撓頭,不知道該做什麼,突然他想到什麼,立刻拉著玉笙寒的袖子說道「少爺,你忘了嗎?我們今天要去棲霞閣的,我們現在去吧,讓人家小姐等著,總是不禮貌的。」索陽說著,就要拉玉笙寒起來,卻見玉笙寒完全不動,只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埋頭看書。索陽見狀不知該怎麼辦,卻被千吟環住脖子,生生被拖了過去「你傻啊,哪有去那種地方白天去的,真是不解風情啊,你還是專心和我玩玩吧!」索陽徹底放棄,很是笨拙的躲閃著千吟的進攻。
片刻後,突然間玉笙寒站起身,進房換了一件紫色的錦袍,索陽知是玉笙寒要出門了,自己算是得救了,少爺還是心軟的,終於要救自己了,索陽想著連忙掙脫千吟,跑到玉笙寒身邊。卻見玉笙寒走到顧擁雪面前說道「千羽,此行你與我一起如何!」
此話一出三人都驚愣的看向玉笙寒,顧擁雪放下書看了一眼千吟,淡淡的點了點頭,此時的索陽卻感覺被什麼深深的打擊到,他洩氣的錘了千吟一拳,卻見千吟一副「你死定了」的樣子看著索陽,索陽已經無法去考慮玉笙寒了,現在自保為上,索陽撒腿就跑,千吟哪會饒他,立刻追了上去。
二人見狀相視一笑,隨即並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