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晉城,玉府內,白帷飛舞,一片死寂,靈堂內,一年輕男子著素色孝服跪於棺木前。突見一個奴僕跑了進來,慌張的說道「少爺,外面來了一批官兵,好像,好像,還有當今聖上,少爺,這可怎麼辦?」
只見男子低垂著的頭抬起,嘴角彎起一個優美的弧度,雙瞳如星,烏黑的頭髮散落,俊美之極讓人驚歎,只是周身卻散發著凜冽的英氣和冰涼的寒氣,男子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奴僕索陽便又垂下頭去。索陽頓時感覺安穩,有少爺在,能出什麼事呢?只是還沒想完,就見一個王氣十足著華服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那人正是當今的皇帝,容成傾,後面跟著一個著官服的男子和十幾個官兵,瞬間靈堂內便顯得擁擠起來。
「玉愛卿突然離世,朕深感難過!」容成傾走到棺木前上了一炷香,然後語氣略帶惋惜的說道。
「笙寒謝過皇上,請恕笙寒正在守靈無法起身行禮。」玉笙寒的聲音在靈堂內響起,低沉淡然,只是此時的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起,傲慢之氣讓容成傾身後的舜天閣大臣歐陽宇涵深感不悅。容成傾也並沒在意,靜靜的打量著靈堂,片刻後只聽他緩緩的開口「玉愛卿果真是清貧一生啊,這靈堂佈置的甚是樸素簡單啊,只是朕怎麼聽說他生前曾通敵叛國呢,難道收到的好處還不足以他辦一場風光的後事?」
聽到這滿帶諷刺的話,玉笙寒並未做聲,只是嘴角揚起,看來終於要來了。
「這是你爹玉錦宏與鎮守在邊關的他的親信愛將青冥的通信,明明白白說好,若暨桑國的人來犯便不予抵抗立刻放行,這是鐵證,你還有什麼話說?」歐陽宇涵走上前,將一封書信狠狠的甩在玉笙寒的面前。玉笙寒依舊沒有任何舉動,垂著頭,讓人完全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歐陽宇涵見狀,得意的說道「皇上,既然他沒有異議,依臣之見可以定罪了!」說罷,對身後的官兵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官兵朝前走準備挾住玉笙寒。卻在此時,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皇上,大捷啊,恭喜皇上啊,邊關大捷!」來人正是容成傾的內務總管,何夢良。
「夢良,慢慢說,什麼大捷?」容成傾威嚴的聲音問。
「剛到的消息,說暨桑國舉兵侵犯我國邊關,青冥將軍奮起抗擊,大獲全勝,暨桑兵全部被俘,發來奏章問皇上此事怎麼解決。老奴聽後就馬不停蹄的趕來了,玉家許是冤枉的!」何夢良一口氣說完,將奏章呈給容成傾,眼神似有似無的瞟了一眼玉笙寒。
「好,好,青冥果然不愧為我翎淵國的一等猛將。」容成傾龍顏大悅,迅速打開奏章流覽起來。隨即,他重重的合上奏章,臉上的怒氣升起,他看向歐陽宇涵,冷冷的開口「歐陽愛卿,你這書信從何而來,玉錦宏明明是我翎淵國的忠臣,那青冥將軍還在奏章中感謝他的恩師教他如何對抗暨桑兵的來襲,如此看來,到底誰是忠臣,誰是奸臣?」
歐陽宇涵一聽,唰的跪了下來「皇上,明鑒啊,臣的忠心可昭日月啊!」
「哼!你的忠心朕是無福消受,你去與日月忠心吧!」說完,立刻有兩名官兵上前將他挾住拖出靈堂外。「皇上,臣冤枉啊,冤枉啊!」歐陽宇涵的聲音傳來,愈行愈遠,最後靈堂周邊又歸於一片安靜。
「朕是誤會玉愛卿了,如此,玉笙寒襲其父之位,官居宰相,玉錦宏追為一等護國公,厚葬之。朕念你一片孝心,准你為父再守孝一月再上朝!夢良,擺駕回宮!」
「皇上,那青冥將軍那裡……」何夢良一邊上前扶住容成傾,一邊試探的問。
「這……容朕回去考慮!」容成傾不耐煩的說道,這何夢良怎麼在此處問起此事來了,他不知道這些事一般都由舜天閣解決麼,他本就對這些不甚擅長。
「不如聽聽新任宰相的意見,也讓皇上看看他是否有能力居於宰相的位置,這樣也能堵住朝廷的悠悠之口。」和夢良趁機繼續說道。
容成傾聽和夢良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隨即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此時,才見玉笙寒的頭抬起,容成傾見到玉笙寒的容貌時,也被驚住,這世上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
「放其回國,顯我天朝仁愛,進界一丈,顯我天朝神武,犒賞三軍,顯我天朝國威!」玉笙寒淡淡的開口,聲音卻擲地有聲,在容成傾聽來字字珠璣。
「好,果然是虎父無犬子,英雄出少年,朕這詔書就按玉愛卿所說擬之!,夢良,回宮,哈哈……」在一行人的擁護下,容成傾離開,臨行前,和夢良朝玉笙寒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玉笙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揚起的弧度更大。索陽在旁邊看著有些迷離,果然,從小到大沒什麼事能難住少爺。即使老爺生前已經是當朝宰相,但少爺從來都不是仗著老爺的光環成長,少爺十五稱公子,琴棋書畫,騎射禮數,樣樣都堪稱晉城一絕,少爺的盛名甚至是在老爺之上的,現在少爺也做了宰相,定是會有一番作為,他從來都不是池中之物。索陽想著,又對玉笙寒投以一記尊崇的眼光。
二
第二日,本是人走茶涼,但朝內聽說了玉笙寒封為宰相的消息,大小官員都來到玉府,一邊是弔唁,一邊對玉笙寒表示祝賀,玉笙寒向來對此種行為表示嗤之以鼻,但既已為官,官場上的一些禮儀玉笙寒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頭七已過,玉笙寒換上了平時的衣服,不過顏色較之前淡雅些,衣服是冰藍的上好絲綢,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頭上的羊脂玉發簪交相輝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豔麗貴公子的非凡身影。
「據聞玉宰相十五稱公子,是這晉城出了名的才子,不知今晚有沒有榮幸欣賞到玉宰相的才華呢!」只見一個著錦紅色官府的中年男子走上前說道,口氣略帶戲謔。此人便是舜天閣掌首公上岩,旁邊站著歐陽宇涵,果然,皇上是不會拿他怎麼樣的,皇上是斷不會去也無能去得罪舜天閣的,尤其是公上岩身邊的人。
「笙寒小小喜好難以登大雅之堂,只是聽聞公上大人當年也是以科舉榜首入仕,如此笙寒怎敢在大人面前獻醜!」玉笙瀟語氣謙卑,滴水不漏的將話題轉到了公上岩身上。
「一個毛頭小子又怎麼能和公上大人比呢,大人,我看玉宰相的盛名只是大家過於誇大,以訛傳訛罷了。」一邊歐陽宇涵滿是不屑的走上前說道。
「既然玉宰相不肯賞臉,那老夫就作罷,只是,今日為了恭賀你,老夫特地將這晉城歌舞一絕的棲霞閣的頭牌姑娘紫蟬姑娘請來為你舞一曲。」說罷,也不等玉笙寒回答,就示意下人去請紫蟬。站于一旁的索陽早已握緊了拳頭,老爺剛過頭七,屍骨未寒,他們就帶煙花女子過來,實在是過分之極。他看了一眼玉笙寒,只見玉笙寒星目如炬,表情如雪霜,下巴微微抬起,似是在看著眾人,又似完全漠視,看到玉笙寒如此處之泰然的表情,索陽便漸漸松了拳頭,這些人,少爺肯定會一個個收拾的。
此時,見一女子著一件粉色薄羅衫裙,裙下端有暈染的粉色芙蓉圖案,鎖骨下淺露出一塊裡面著的白色素絹抹胸,邊緣繡著淡粉色的錦紋,她低眉含笑,雙睫輕垂,皓腕如玉,只見她姍姍而行,長裙曳地,步履盈盈,隨著她的一步一行,裙褶飄動,一陣淡香襲來,令人神情飄蕩。她上前向各位大人微微欠身,然後看向玉笙寒,淺淺一笑,「素聞玉公子琴瑟在晉城是一絕,不知小女子可有榮幸請玉公子為我伴奏。」聲音如鶯燕輕鳴,含嬌耳語,令在場人又是一陣銷魂。
玉笙寒微微頷首,立刻有人抬上一把古琴,玉笙寒見狀坐於前,撥動了一根弦,紫蟬聽到琴聲後行至空地,揮動衣袖,時而輕快旋轉,如行雲流水,又顯瀟灑豪放,時而緩慢舒展,美眸輕瞥,顯溫柔纏綿,舞姿百變,身輕如燕,柔媚抒情,盡顯風情萬種,看的滿屋中的人都屏息,似飄蕩在另一個旖旎的世界。再望玉笙寒,修長而優美的手指如行雲流水般舞弄著琴弦,長長的睫毛形成誘人的弧度,人隨音而動,偶爾抬起的頭,不禁讓人呼吸一緊,好一張翩若驚鴻的臉,與紫蟬比起來,竟又是另一種無與倫比的美。所有的人都被這琴聲,被這舞姿深深吸引,與音與舞與人,一同沉醉。
一曲罷了,一陣掌聲響起,只聽玉笙寒淡淡吟道「玉煙生窗午輕凝,晨華左耀鮮相淩。人言天孫機上親手跡,有時怨別無所惜。遂令武帝厭雲韶,金針天絲綴飄飄。五聲寫出心中見,拊石喧金柏梁殿。此衣春日賜何人,秦女腰肢輕若燕。香風間旋眾彩隨,聯聯珍珠貫長絲。眼前意是三清客,星宿離離繞身白。鸞鳳有聲不見身,出宮入徵隨伶人。神仙如月只可望,瑤華池頭幾惆悵。喬山一閉曲未終,鼎湖秋驚白頭浪。一首‘霓裳羽衣歌’,正適紫蟬姑娘!」
「多謝公子賜歌!只是紫蟬這裡有一上闋,卻遲遲沒有想出下闋,還望公子不吝賜教。」紫蟬微喘著氣,用絲帕輕拭額頭,深深的望了一眼玉笙寒,不等玉笙寒作答,便逕自吟了起來「春欲近,日遲遲,牡丹時,羅幌卷,翠珠簾,采箋書,紅粉淚,兩心知。」
只見玉笙寒起身,嘴角微揚,未見思忖,便慢慢的吟道「人不在,燕空歸,負佳期,香燼落,枕函歌,月分明,花淡薄,惹相思。只不過,這詩太過傷感,絕不適於如此佳人。」
「紫蟬多謝公子賜教,紫蟬告辭!」紫蟬向諸位大人再次微微行禮,便舉步款款離開。
「玉宰相果然名不虛傳!」公上岩皮笑肉不笑的說著,明顯已沒有剛來時的盛氣淩人,見沒有為難到玉笙寒,他不悅的揮了揮袖,便舉步離開,大家見公上岩離開,也都任意作托詞離開。
「少爺,好厲害,看那狗官還來不來?」索陽見他們都離開,連忙一臉喜悅的說道。
玉笙寒但笑不語,略有深意的看著門外,一切又怎麼會如此輕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