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起床,千吟帶著重重的哈欠敲響千羽的門,幾下之後卻沒有回應,千吟暗道不妙,那人不會不辭而別了吧,昨晚自己是不是睡的太熟了?但千吟很快又笑著搖了搖頭,憑對他的瞭解,既然昨日已經答應,就絕不會出爾反爾,隨即他執劍悠閒的下樓,在樓下隨意的邊吃早點邊等著他回來。千吟隨意打量著客棧內外四周來往的人群,發現有些人眼神無意的飄向他這邊,看來那人還沒死心,果真該徹底解決才好,不然這一路似乎有的煩心了。隨即他又看向櫃檯,掌櫃的並未出現,而且也未聽到小孩的鬧聲,千吟撇了撇嘴,若有似無的笑了一下,看來他們連夜就舉家逃走了,兩邊都是他們所得罪不起的,只是那邊會輕易放了他嗎?想即此,千吟之間走出客棧,憑千羽定是很快就能尋來。千羽漫不經心的在路上走著,後面立刻有七八個人也似是無意的同路而來,千吟走了幾步後,施展輕功,竟一下子沒了身影,七八個人立刻用盡渾身解數追趕,但也只是徒勞。
房間內,依舊除了一張床之外,別無他物,黎乾正在欣賞著床上那位「美人」害怕和嬌羞的表情,雖說與上次那兩個相差甚遠,但也總能有一時之歡了,只是想起那兩人和身下的痛,黎乾既是痛恨又是可惜。黎乾淫邪的笑了一下,得快樂時且快樂,眼前這個就湊合一下吧。於是他那雙手已經撫上那人額臉,慢慢的往下遊移,到頸,他一把扯開那人的衣裳扔於地上,那人的身體因害怕的加劇愈發抖的厲害,而黎乾的笑和手依然沒有終止,當他的手觸及最後一層裡衣時,那人身體的輪廓已經若隱若現,黎乾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的要去泄掉那一層障礙物,只是當他的手正要行動時,又再次聽到了那個讓他想念卻又痛恨的聲音,黎乾匆忙轉身。
「黎老爺,這麼早啊,真是好興致啊,只是這麼快就拋棄舊歡另謀新愛,令我好生傷心啊!」千吟的身形出現在房間內,雙手抱住劍,一副看好戲的架子,眼神卻還流露出一副怨婦的表情,看的黎乾真是心疼不已,一個男人也能如此惹人憐愛!
「若是你願意,我保證以後獨寵你一人,這些人怎麼能和你比?」黎乾依舊保持淫邪的笑,舉步想親近千吟,但想起那晚的事,又不敢往前。
「算了,黎老爺的情我可消受不起,你的那些事我是沒那個閒情去管,不過我勸你還是別在派人繼續跟著我們了,對於我們你趁早死了心,否則,丟失的可不是那裡,而是你的小命了!」千吟含笑著看了一眼黎乾的下身。
黎乾似乎立刻被說到了痛處,彎腰不斷點頭,一副恭敬的樣子。
「你不要以為我們是善男信女,我那兄弟不願傷人,我可不同。」話未畢,千吟的劍身已抵在黎乾的頸脖處,隨即千吟以極其詭秘的聲音在黎乾耳邊輕輕的說道‘聽說你的兒子黎嘉在南城做生意,若是你不想絕後的話……」說罷,劍身與人皆離開黎乾,轉眼間消失在房中。
而黎乾聽到黎嘉的名字時整個人差點癱軟下去,他竟知道黎嘉,那個孩子是他唯一和一個女人生的孩子,由於自己的癖好,他不想影響他的兒子,所以他自小就被養在南城,現在也已是南城算得上有些資產的商人了,他們父子是極少見面的,他甚至沒有跟自己的姓,黎,而只是對外稱阮嘉,天底下除了他自己應該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才對,可他竟然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想及此,黎乾的身體已經有些顫抖,他踉蹌著走出房間,口中還在不斷的呢喃著什麼。
二
千吟執劍飛身越出黎宅,卻見一女子正背對著他,那女子聽見有動靜轉過身來,只見那女子著窄交頸白領長裙,裙擺處點點紅梅嬌豔卻顯淡雅,腰束紳帶,紳帶內側依稀可見淡淡的銀色的光,左側別一把象牙摺扇,外套一件白色輕薄紗衣,腰姿嫋娜勝海棠,再看容貌,杏眼輕瞥,靈眸流轉,容貌清淡若梨花,耳鬢兩側的頭髮隨意用一根白色絲帶紮起,只是額前那一縷青絲依然遮住她的左邊的眉與眼,清麗之中仍伴有朦朧。
「千吟!」眼前的女子輕喚,千羽這才從驚愣中回過神來,但一張嘴卻還是微張著。
「你是千羽?」千吟依然不敢相信此時在眼前的清麗美妙的女子是千羽,雖然已經知道她的容貌絕對不凡,也無數次設想過她著女裝的樣子,但現在看到她,仿若從畫中走出的,從雲中走出的不食人間煙火般的仙女,她的一聲輕喚更像是一陣含著清香的微風襲來,輕輕的拂過他的臉龐和耳際。
「你應該已經解決了吧,竟還讓我換衣!」千羽語氣中似乎帶著些怒意,但在千吟聽來卻似是嬌嗔。千羽換衣出行回來後未見千吟,猜其必然來了這裡,只是往這裡一站,她便知自己是上了千吟的當了,他明明可以把這事解決,本不需要她換女裝的,想及此,她忽覺得又怒又羞。
「呵呵,這樣不是很好,可憐的我啊,在你身邊五年,竟到今天才見到你的真容。真是吃虧了,吃虧了」千吟說著,一副十分惋惜和後悔的表情。
千羽見此也不與他多說,轉身準備舉步離開,卻見千吟跑上前攔住,仔細的上下看著。千羽見狀正要怒瞪千吟,卻聽千吟略帶著急和責備的語氣開口
「你的玉佩呢,是掉了還是被打劫了,是哪個王八崽子幹的,我饒不了他,五年來我可沒見你離身過,與那扇子一樣!」
「當了!」本不願多說,卻不料千吟竟如此細心。
「當了,為什麼,是沒錢了嗎?我可以想辦法的呀!怎麼不和我說?我們怎麼說也是朋友了,既然帶那麼久肯定是很重要的,不行,我去幫你贖回來,但那個需要什麼才能贖回來呢」千吟說著,眼光看向自己手中的劍,打定主意,舉步準備行動,卻被千羽拉住。
「不用,那是死當,何況用你的劍,那不值,還有謝謝!」千羽說罷,放開手,眼光看向遠處,不知是否是千吟的錯覺,他看到那個堅強冷漠的女子眼中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在滾動。
「要謝的話,一句謝謝可不夠,你可知這一路我做了多少事,沒我你能吃到美味的考魚肉,你能睡到柔軟的大床,你能到現在毫髮無傷,沒有我,你肯定已經中了曼荼羅迷香,沒有我,你那次在湖中洗完澡後會有衣服穿,哎呀,說漏了!」千吟察覺到自己說漏嘴,立刻乖乖的閉嘴,半低著頭,偷看千羽的表情。
只見千羽聽到後,眼眸轉向千吟,隨即臉上泛起一股紅潮,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隨即撇過臉朝前走去。
糟了,這下真生氣了,千吟指著自己的嘴,暗自說著「都怪你,就是被你害的」見千羽已經走遠,立刻追去,嘴裡還在喊著「千羽,你聽我解釋啊,我不是故意的,那是風把你的衣服吹走了,我好心撿回來給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比那竇娥還冤啊!」……
三
微風輕拂,碧波蕩漾,浩淼清澈的湖面上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秦志洲站在湖邊,頭髮披散,眼神空洞,已經記不得是多少次被拒之門外了,為何自己滿腹經綸與才華,這個朝廷卻偏偏沒有賞識他的人呢,百無一用真是書生麼?忘不了大學士嗤之以鼻的表情,忘不了內閣大臣的取笑諷刺的言語,自己寒窗苦讀十幾載,滿腔抱負,卻是鬱鬱不得志,如此如何去見家中的父母,如何對的起他們的含辛茹苦,如何去面對縣令的冷嘲熱諷,倒不如在此結束生命,只能對父母說一句「恕兒不孝!」正欲跳下,卻漸漸被那笛聲吸引,看著湖水翻動著波浪,浪花綻放出,缺月似玉鉤沿落湖心,再看天上,那輪月如冰鑒高懸天宇,他似乎忘卻了人間的一切榮辱是非,只願滯留在這如畫的境地裡,只願追隨著那笛聲。秦志洲隨著笛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卻見是湖心飄蕩著一艘船,有兩人立于船頭,白衣女子手持笛吹奏,而藍衣男子則執劍立於一旁,兩人竟比那皓月更清亮明麗,清輝的月光灑在他們周身,淡淡的水霧籠罩,仿若駕雲而來的仙人。此時卻聽那藍衣男子緩緩開口吟誦道:「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窮,怨天者無志。」男子似乎往秦志洲這邊看了一眼,隨即又繼續吟道「湯武偶相逢,風虎雲龍。興亡只在談笑中,直至如今千載後,誰與爭功。」
「誰與爭功,誰與爭功?對,誰與爭功,我秦某人怎能有如此沒出息的行徑,他們不賞識我,是他們眼拙,普天之下,自有賞識我者,怎能輕言放棄,怨天尤人。志洲頓時茅塞頓開,多謝二位了!」秦志洲也不管他們能不能聽到,能不能看到,對著船深深的作了個揖,隨即轉身大步往前走去嘴中還在大聲念叨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你說以後他會是個有用之人麼?」藍衣男子湊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並未理會他,繼續吹奏。
「千羽,不會還是在生氣吧,我說了那次純粹意外啊,我也是好心嘛!果然,女人是千萬不能得罪的!大不了我以後再也不使計讓你換女裝了,大不了我以後多抓些魚給你吃,大不了……」千吟還沒說完,卻見千羽嘴角揚起了一個優美的弧度,終於笑了,看來是不生氣了,苦肉計再加賣乖還是有用的嘛!
「千吟,你是朋友,既然認了,就是一輩子!」千羽將笛子交與千吟,緩緩的開口。對於他,自己本就不知該如何生氣,幾天不願與他說話,也只是覺得稍有些尷尬,或只是對他小小的懲戒吧,自己也不是如此度量小之人。與他,許是也沒有多少處的日子了,何不相處的更融洽些。
「一輩子,聽著像是要對我以身相許的感覺,呵呵,我可是很吃香的哦,要抓住機會啊,雖然你也長的不差了,就是平時太冷漠了,是男人肯定都怕了你了,也只有我這樣玉樹臨風又善良感性的人才能與你一起共度五年時光啊,我……」千吟似是還要沒完沒了的自誇下去,卻被千羽的眼神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我是顧擁雪!」千羽淡淡開口,千羽只是千吟初次見面為她起的名字,說是千羽,千吟一聽就很親近,自己也沒否認,反正也是需要一個男名的。
「擁雪,擁雪,額,終於有點女人的樣子了,」見千吟並沒有說出自己真名的意思,顧擁雪有閃過一瞬的失望,他還是不願坦誠,不過也好,不說許是有自己的隱情,又或許那本就是他的真名,他或許一直都是對自己坦誠相待的,倒是自己考慮的太多,既認了這個朋友就無需強求。想及此,顧擁雪準備移步離開,卻見千吟突然按住顧擁雪的胳膊,輕聲說道「你沒注意到船夫並未手動划船麼,可這船依舊在前行。」
高手,內力深厚的高手!顧擁雪第一個反應就是如此,然後只覺心煩,為什麼這一路非要如此不平靜,總要有打打殺殺,這就是江湖麼?
「有多少人,還不出來?要小爺親自去找你們麼,小爺可沒那個興致!」千吟大聲喊道,發隨風動,一派氣宇軒昂。
只見這時,一個人影從水中竄出,瞬間立於船頭,身上竟未沾一滴水,可見其內力之深厚,那船夫也放下竹竿走到那男子身邊。二人臉上皆是面無表情,一片肅殺之氣。
「原來是江南四刹中的南落,北濯的南北二刹,我竟有如此榮幸可以勞二位出手麼,看來這路上越開越有趣了!」千吟說的一派雲淡風輕,手卻已經握緊劍,準備蓄勢待發。
那二人聽到千吟說出自己的名號也並不驚訝,二人一起就劈掌而來,兩人皆是朝千吟而來,顧擁雪見狀,退後幾步,做觀望狀,這兩個人千吟應該能應付的來。
「女人啊,果然,毒!」千吟見顧擁雪的舉動,立刻由衷的發出感歎,但手上也沒敢鬆懈,順勢用劍身接下二人的掌風,但感覺到掌風的凜冽,千吟吃力的退後幾步。顧擁雪見狀內心多了一分擔憂,正思量著是否要上前。只見千吟一個反側,用劍身主動進攻,身輕如燕,遊刃有餘,那二人見招拆招,也並不強攻,三人周旋,竟一時為分出勝負,只見在三人過了二十招之後,兩人相視一眼,竟直直的插入水中,瞬間已不見蹤影。
「看來只是試探!」顧擁雪上前一步說道,剛才的激戰,她一眼也未放過千吟的一招一式,這使她更懷疑當年二人的那場比試。
「嗯,並不戀戰,過招即收,不過會是誰呢,竟然請得動江南四刹,他們可是出了名的殺手,千金難請呀,而且殺人從不掩飾自己的身份,額頭上都刺有他們的字,我是得罪誰了,那麼大的派頭!不過剛才要是四個都到齊的話……」千吟說著一臉茫然的看向顧擁雪,隨即變換臉色,準備為剛才的事再數落她一番。
突然一陣強風吹來,船身一晃,顧擁雪未站穩,身體就要往旁邊倒去,千吟順勢移步,顧擁雪正好傾靠在千吟懷中,只見顧擁雪立刻臉上一片緋紅,立刻如觸電般站直,捋了捋額前的髮絲,竟如逃也似的快步走進船艙。船頭傳來千吟爽朗的笑聲「果然也只是個小女人啊!」聲音瞬間被吹散在風中,藍衣男子負手而立,望著浩淼的湖面,風吹動著他的衣袂,黑髮飛揚,清光如洗,銀河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