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海灘上走著,太陽熱烈的烘烤著我所有不被覆蓋的皮膚,我甚至覺得馬上就要烤焦了。爸爸和盧逸不知道到哪兒去了,我剛從海浪中掙扎回來,就不見他們的人影。沒有任何原因的,只是因為太熱,讓我如此的焦慮。喉嚨乾渴得想直接紮到海裡猛灌水,身上就像要蛻皮一般火燎火燎的疼。
「盧逸!!盧逸!!你在哪裡!」大喊著他的名字,眼前不斷冒著金星。
「我在這裡。」終於聽到了他冷冷的回答。四處尋找他的身影,發現他正站在一顆椰子樹下,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就算是面無表情也好,看到他,我的心一下子安穩了許多。剛準備朝他那裡沖過去,眼前一黑,便全無知覺。
醒來的時候躺在賓館裡,窗簾拉得很嚴實,甚至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水晶吊燈發出微弱的淡黃的光,在牆壁上倒映出一個人的影子。
盧逸?還是爸爸?
我轉過頭,看到盧逸正靠在牆角,手上拿著高腳杯,裡邊是鮮紅的紅酒。
「我又貧血了?」我坐起身,問他。
「恩」他依然是那麼冷,微微頷首。
「暈倒多久了?」
「3天。」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三天?抬起手臂,發現到處是一塊塊青紫色的斑,大片大片的延展開來,幾乎看不見我原來雪白的肌膚。用手指輕輕一碰,馬上感到錐心的疼。我皺了皺眉頭。
小時候爸爸說,醫生說這是嚴重貧血加上白化病的表現,嚴重到什麼程度?大概類似於絕症了吧。
盧逸走到我身邊,放下空杯子。
「傷得不輕,知道自己容易被曬傷還在沙灘上呆那麼久幹什麼。」他也皺緊了眉頭。
「我……只是想多玩一會。」夏威夷真的好美,在海水中嬉戲的感覺很舒適,讓我忘記了自己的隱疾。「我沒事的。」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心疼,拉起我的手臂。看見那大片的瘀青,他輕輕歎了口氣。
「吃藥。」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杯壁上還有些細密的水珠,杯口冒著一絲熱氣。他從一個玻璃瓶裡倒出一些紅色的小藥丸,遞給我。
又要吃這個?
「我不想吃。」像撒嬌般,我看著他,一臉委屈。
每次曬傷時,都要吃這種藥,藥店沒有。有一回我曾看見爸爸在拆一個國際包裹,裡面裝了一箱這種紅色藥丸,統統用暗色的玻璃瓶裝著,沒有用藥說明,沒有藥名。爸爸說那是他的一個朋友寄給他的,因為是那個朋友自己發明的配方,自己製作,所以沒有包裝。這些紅色的小藥丸泛著鮮豔的光澤,看起來像是一粒粒美味的糖,但一入口,其實苦澀無比,而且一次必須吞服一瓶。
他只是看著我,沒有說話,但我已經知道他的意思了。
「好吧,我吃。」我接過藥和水,一把塞進嘴裡,急忙大口大口的喝水,趁那些藥丸進一步融化之前把它們吞下去。
吃完藥,立刻覺得頭有些暈,這些藥丸似乎還有安眠藥的作用。
「多休息,別亂跑。」把水杯放回床頭櫃上,替我蓋上被子,盧逸便離開了房間。
房間裡的空調開得很大,我卻不覺得冷,反而依舊覺得有些燥熱,頭昏沉沉的,盯著那黃色的吊燈,眼皮重重的蓋了下來。
在夢裡,我似乎又回到了孩童時期。盧逸滿臉泥巴,和我在花園裡堆城堡。
「盧逸!你的臉上都是泥巴!你是泥人!」我指著他哈哈大笑,他嘟了嘟嘴,伸手往我臉上一抹,得意的笑起來。
「小夕才是泥人!」
像這樣單純的笑,我什麼時候才能再從盧逸臉上看到呢?
盧逸有一頭黑髮,在陽光下會發出淡淡的藍色的光。他的眼睛是好看的金色,鼻樑又高又挺。
他是個混血兒。
除了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抱著那麼冷淡的態度外,盧逸沒有一點不吸引人。他完美的沒有任何瑕疵。成績永遠是全校第一。年紀也就二十出頭,擁有哈佛博士學位。現在擁有自己的公司。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都會愛他愛的義無反顧的吧。
即使是我,也不例外。
我叫盧夕,盧逸的孿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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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夏威夷之旅,我們比計畫推遲了十天才回國。第一是因為盧逸和這邊海灘度假村合作的開發計畫還沒談妥,第二是因為我那滿身曬傷。
那幾天裡,爸爸只是每天給我送來藥水和飯,偶爾心疼的望著我不說話。
為什麼這種倒楣事要攤上我呢?在飛機上我不止一次想到這個問題。
一回國,盧逸又投入了公司的營運中,幾乎沒有一天能在家看到他。爸爸依然每天悠閒的在花園裡澆花,不然就去公園散散步。才四十出頭的爸爸儼然一副小老頭的樣子,唯一能體現出他年齡不大的就是他那俊俏的外表。難怪當年能讓媽媽這個大美人愛上他。
當然,實際上我根本不知道媽媽長什麼樣。但常常聽爸爸說起,媽媽長的像我一樣漂亮。對於這個漂亮的實際概念,我就不清楚了。
在家修養了兩天,身上的黑斑逐漸褪去,我的肌膚又像從前一樣白皙了。
早上起床,家裡很安靜。我下樓準備吃早餐,發現家裡空無一人。盧逸不知道是昨天晚上沒回來還是已經出門了,從他工作以後就常常不見人影。爸爸做完早餐就去公園跑步了,這是幾年來不變的習慣。
我吃完早餐,也匆匆出了門,到公司上班。
我不在盧逸的公司工作,而是在一家翻譯公司。盧逸曾說過讓我去他的公司當部門經理,但我拒絕了。我不想被別人看成依靠家庭的女人,所以我要自己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