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 憤怒與爭執

「清冷如雪，柳姿秀儀，龍章鳳質，仙人之姿，大抵就是如此吧。」藍語見望著面前的人暗歎道。

「藍藍，在想什麼？」眠溪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漂亮的黑色眼睛瞅著她，緩慢的語速更顯得聲音清澈。

「啊？我，我，我在想……」藍語見手忙腳亂想回應什麼，奈何思緒紛亂，支吾了半天什麼也沒說出來，只好像個小學生一樣，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回

囁嚅道：「那個，剛才，我走神了，沒，沒看清。」說罷，又偷偷的看了眠溪一眼。

眠溪輕笑一聲，並沒有生氣，似乎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不知何時，自己和他站的極近，仿佛一抬頭就能看見他黑色如扇子一般的睫毛，長長的，一根根輕綻著，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想去觸摸的衝動。

如果可以，多麼想就這樣和他一直站到世界盡頭。

「知道嗎？」眠溪摩挲著劍鞘上的花紋，縹緲的聲音從優美的紅唇中吐出，「傳說，有一柄劍叫雲曳，是三界之內最通靈的東西，能夠斬虹切玉。」

「是嗎？」藍語見努力不去看他，漫不經心地笑笑道，「傳說？那一定是什麼神柄利器了。」

「你不相信。」淡淡陳述的語氣，聽不出他的情緒。

「不，我相信。」藍語見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他，「我當然相信，可那又怎樣？再好，也不過是一件武器而已？」她深深地看向他的眼睛，想看到

他的靈魂深處。

「它，是很重要。」還是那雙漂亮的眼睛，但此時卻閃動著她不懂的光芒。藍語見心裡無端地生出一種憤怒，手指不由攥得青白，「那又怎麼樣？它只

是武器。是，它通靈，它美麗。可它，不是人，不能在你寒冷的時候關心你，溫暖你；在你饑餓的時候，它的作用甚至比不上一個饅頭；不能在受眾人白

眼冷嘲熱諷的時候，主動去保護你。當你遭受危險的時候，你只能握緊它，計算如何用這看似華麗絢爛的招數打敗對你有威脅的所有人。它通靈又如何？

那不過是註定了它的悲哀。」藍語見步步緊逼，幾乎是用吼的來說出這番話，甚至忘了一個八歲孩子應有的樣子。

我在幹嗎？我為什麼這麼憤怒？藍語見突然停住疑惑的想，竹林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動樹葉的的聲音，以及兩個人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她亂七八糟地說道，「五師兄，我，我腦子不清楚，我說的你別往心上去，那個，我是，我是在為師父不平，修仙也很重要，我，我……」藍語見

慌亂的抬起頭語無倫次的不知說了些什麼。然而看到眠溪幽深的的鳳眸，不由全身一僵。

「對不起。」她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腦袋裡亂糟糟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一閃而逝，快地讓人抓不住，她只好用「對

不起」來結尾，然後迅速地從他手裡奪過劍，扭頭逃也似的跑出了後山。什麼劍的重量，八歲幼童柔弱的體格，統統都拋在一邊，腦袋裡只有一個字—

—逃。

逃到屋子裡，迅速的關上門，把劍扔到一邊，顧不上氣喘的好像肺要炸掉，蓋上被子蒙住頭。隨著氣息的慢慢平復，然後緩緩的平靜下來，眼睛也漸

漸酸澀。

「逃不掉的，雲起。」黑暗中，一個全身銀光流動的人影站在女子背後輕輕喟歎道。

「那又怎樣？我不會坐以待斃的。」女子轉過身來哼笑道。

「那不過是重生。」風突然一下子猛烈了起來，好像要把人撕成千片萬片。「重生？重生就是把人變成一件冷冰冰的東西嗎?」女子咬牙切齒的回道。

「這是眾生的夙緣，由你開始，由你結束。」輕柔的聲線道貌岸然的說著謊言。

風更加猛烈，旋轉成黑色的風暴，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藍藍，你逃不掉了。」「不，我不是藍藍，我是……」女子掙扎著爭辯道，「我是……」藍語見突然睜開了眼。

「藍藍你醒啦！」一個歡快的女聲驚喜的叫道。「十八師姐。」藍語見有些費力地轉過頭，嗓音沙啞。

「我怎麼了？」藍語見感受到身體的沉重，不由問道。

「你發燒了。」十八師姐洛瓷擰乾了手中的帕子，疊了幾折放在藍語見的額頭上。

「是嗎？」想到那個沒頭沒尾的夢，藍語見不禁皺了眉頭，「我沒有幹什麼奇怪的事吧，比如，說夢話之類的？」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洛瓷微笑著問。「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剛才做了個噩夢，怪嚇人的。」藍語見終於想起自己還是個八歲的小孩子，半誇張

半撒嬌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拍拍胸口道。

只是剛說完話就有「咕嚕咕嚕」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傳來，讓洛瓷眯著眼輕輕笑出了聲，而藍語見則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餓了吧。」洛瓷體貼的從旁邊的小幾上端起碗粥來，用小勺輕輕地舀了舀，放到她唇邊。

陽光從窗外透進去，打在洛瓷逆光的後背上，泛出淡淡的光暈，讓整個人顯得別樣的溫柔，藍語見不由自主的喃喃道：「師姐，你真像媽媽。」

「媽媽？」洛瓷對這個詞感到有些不解。「就是娘親。」她適時地解釋道。

「藍藍沒見過娘親呢，小可憐。」洛瓷拂了拂藍語見垂在胸前又黑又長的頭髮。

掌門衛于期曾經對外說藍語見是他外出撿回來的，所以大家都以為她是沒人要的棄嬰，因此年紀比較小的總是喜歡欺負她，而大一些的師兄師姐卻都

很疼她。

藍語見毫不在意的說道：「那又有什麼關係？」想想又撒嬌的說道：」有師姐疼我就好了。」那樣子活像一個要糖吃的小孩兒。

其實她是真的不在乎有沒有媽媽，上一輩子她是沈雲初的時候，就投身在一個並不幸福家庭，父母性格不和，天天打架吵架，因為是極其傳統的中國

式家庭，所以兩人都不肯離婚。但這對夾在中間的她來說，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災難，為此她甚至想到過自殺，幸好她考上了大學，遠離了那個家，卻

沒想到還是未逃脫「英年早逝」的結果。

大概是老天為了補償她，讓她帶著上輩子的記憶來到這個世界，讓她身在一個地主家，遠離一切苦難，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女子是極沒有地位的，而

男人卻可以三妻四妾，即使此刻她是安全的，但是今後呢？在這個社會就必然要守這個社會的規矩。萬一父親有了小妾呢？萬一父親要休妻呢？萬一自

己成年以後要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呢？這些都是她無法預料無法擺脫的。所以，即使空名不帶她出來，總有一天她也要想辦法出來。

她不需要任何於她有血緣關係的所謂「親人」，只要有一個真心疼她的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