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不用喂我了,我自己喝就好。」藍語見直起身來笑笑說道。
「你行嗎?」洛瓷有些擔憂的問。「沒事。」藍語見轉了轉腦袋,還好,不太暈,就是身上有些沉重,不過喝個粥應該沒啥問題。
「那你小心一點。」師姐小心翼翼地把碗端給她。藍語見像小貓一樣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看得洛瓷直發笑。
「笑什麼?」她微微嘟著嘴,大概是由於發燒的緣故,唇瓣紅豔豔的。
「我在笑,」洛瓷忍住笑,「你喝粥的樣子很像,很像一種動物。」
「動物?」藍語見不解的重複。「嗯——像,像貓,像,狐狸。」洛瓷不禁微笑出聲。
貓?狐狸?藍語見滿頭黑線,她還以為師姐會說自己想豬。因為以前雷音音經常叉著腰戳著她的腦門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道:「沈雲初,你個豬。」充分顯示了她中文系才女的文學功底:連罵個人都這麼押韻!!!
「師姐,」藍語見又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睡多久了?」
「你呀,睡了一天一夜呢。」洛瓷攤了攤手。「這麼久?」藍語見不禁驚叫道。
「沒事兒,」洛瓷以為她在擔心練劍的事兒,於是安慰道,「師傅特地准許你休息兩天。」
但藍語見根本不是在擔心練劍,沉默了半晌,她才輕輕地問道:「師兄師姐他們不知道吧?」
「不知道,怎麼了,要不要我告訴他們來看你?」洛瓷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不用不用。」藍語見連忙擺手道:「他們不知道就好,我就是怕他們都知道會來看我,會……會打擾我睡覺。」
「哦。」洛瓷了然地點點頭,沒注意到她的神色。
不知為什麼,藍語見就是不想讓那個人知道,不想讓那個人看見她狼狽的樣子。
藍語見迷迷糊糊的睡了兩天覺,風寒好了不少,只是身上還有些無力,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話確是有幾分可信的。
不過,等不到身體大好,藍語見就再也呆不住了。前一秒鐘還在洛瓷眼皮底下一副乖寶寶的樣子,小小的腦袋包裹在被子裡,可愛得要命,下一秒
床上就沒了人影,如果仔細一點就能發現,一個翠綠色的東西趴在較場旁邊的草叢裡鬼鬼祟祟的移動著。
「咦?人都哪兒去了?」藍語見從草叢中直起身子看著空蕩蕩的較場和比試台疑惑的喃喃自語。
難道都去弘光殿冥想去了?不對不對,弘光殿可容不下這麼多人。還是去澄風殿修習仙法了……
她胡思亂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結果。
「算了,去別處看看吧。」藍語見自言自語道,起身向前面的幾個正殿走去。
「九師叔!」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九師叔尋謙手裡拿了個盒子匆匆忙忙地往山門的方向去,藍語見不由出聲喊道。
「藍藍?你怎麼在這兒?」尋謙停下腳步吃驚地問道,他是為數不多知道藍語見病了的幾個人之一。
「我來練劍啊,結果這裡一個人都沒有。」藍語見撅著嘴道。
尋謙笑了笑,了然的說道:「怎麼?怪掌門師兄沒有告訴你?」「切!才沒有呢。」只是撇著的小嘴表達著主人的不悅。
「別怪掌門師兄,他知道你愛湊熱鬧,怕你病著還偷溜去看。」尋謙笑笑解釋道。他知道雖然掌門師兄表面上對藍藍很嚴厲,其實不過是望女成鳳的心
思而已,衛師兄心裡一直有兩個缺憾,一個是葉冰的拒絕,一個是沒有孩子。不過,自從六年前衛師兄在山門外撿到了藍藍,就一直視若親女,藍藍在五
歲以前一直是由他自己親手照顧的,甚至為了她把清修的地方改在了鴻錫院。而一想到一個從沒有娶過妻生過子的大男人手忙腳亂的給一個兩歲的小孩兒
換尿布的情景,他就更是不由的想發笑。
「那到底是什麼事啊?」藍語見不滿地看著神遊天外的九師叔。
哎,這個九師叔哪裡都好,瀟灑俊逸,鐘靈毓秀,仙法也很華麗麗,就是總愛走神。不過這也難怪,九師叔本來就是一等一的冥想高手,仙術也全靠冥
想來修煉,怎能不愛走神呢?
「咳,」尋謙尷尬的咳嗽一聲,「是六殿要收徒的事兒,所以大家都去觀海台了。」
「收徒?我怎麼從來都沒聽說過?」藍語見睜大了眼睛。「你還小嘛。」九師叔一本正經的說道。
「還小?我都八歲了。」她憤憤不平的怒道。「呵呵,你也要去觀海台吧,咱們一邊走一邊說。」尋謙不在意地笑笑。
走了一路,藍語見終於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其實也很簡單,華央十年收一次徒,島上十歲以下的小孩子都可以來報名,只要通過了試煉,就可以順利成為
華央派的徒弟。
而試煉說難也難,說易也易。華央派分六殿九宮,六殿分別是大師伯燁黎的弘光殿,二師姑瑜蜓的紫嵐殿,衛老頭的澄風殿,五師叔冷易的陽
晝殿,六師叔杜子淳的興瑜殿,八師姑辰靜的畫歆殿。各個殿所擅長的東西不一樣,弘光殿和畫歆殿都擅長冥想,但弘光殿冥想是為了更好的理解仙法,而畫
歆殿是為了更好的隱身,把自己和周圍環境融於一體;澄風殿和興瑜殿都擅長仙術。但澄風殿主要研究如何使攻擊面積最大化,而興瑜殿卻是研究如何殺傷力
最強,施展的最美,所以很多人都愛選擇興瑜殿;最後紫嵐殿和陽宣殿比較雜,主要研究草藥和煉器。
六殿出示的題目不同,試煉時可以選一樣,也可以選幾樣,或者六樣都選,但時間只有三天,基本上選三樣就已經沒力氣沒時間幹別的了。
當然,如果實在想成為華央的一員,又通過不了試煉,就只能到九宮當個打雜製藥做飯的小童,希望有一天可以讓六殿的長老破格提拔,不過這種可能性很
小,幾乎為零。
而藍語見因為被掌門當作親生女兒,所以可以說逃掉了試煉這一關,但也因此使很多師兄師姐不服氣,所以經常有人欺負她。而另一方面從衛於期的私心來
講,他並不希望藍語見走得這麼辛苦,只要她開開心心的生活就好了,他不希望有一天她會為此後悔。所以他表面上對藍語見要求嚴格,事實上私下裡睜一隻
眼閉一隻眼,很是縱容。
這是六殿的長老都知道的,所以平時並不對藍語見疾言厲色,加之她可愛的相貌,甜甜的小嘴,大部分師叔師姑都很喜歡她,甚至可以說是寵溺他。
收徒的試煉場就在觀海台,藍語見遠遠的就看到那裡一幅人頭攢動的樣子。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藍語見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那個人,心裡就緊張的怦怦亂跳,不由得緊緊握住劍柄。
「怎麼了?」尋謙回過頭看島藍語見踟躕不前的樣子不禁問道。
「師叔一定有事要忙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藍語見不安的向人群中瞥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如松如雪的眠溪,不禁呼吸一滯。
「我是有些事要做,你自己去也好,」說罷,疾走了幾步,一會兒複又回過頭來囑咐道,「乖乖去找掌門師兄,不要亂跑。」
「知道了知道了,」藍語見不耐煩的揮揮手,小聲嘀咕道,「羅囉嗦嗦的老頭子。」
「說什麼呐?」尋謙好像長了一雙順風耳,瞬移過來給了她一個爆栗,又含笑著飄走了。
「討厭,都是臭老頭。」這次,等尋謙走到遠的看不見,藍語見才捂著腦門兒一邊小聲抱怨,一邊朝觀海台走去。
海島四季皆夏,但由於海風的吹拂,天氣並不是十分炎熱,大家所穿的衣服都是長袍廣袖的樣式,遠遠看去,當真有幾分仙人之姿。尤其是那個人,花月之
容,羽帶飄飛,只是簡簡單單的站在那裡,就好像是畫中人一般,而所有的其他,任何人,都成了他的陪襯。
恍恍惚惚中那個人好像站在雲端沖她回眸微笑,藍線白羽,玉制銀章,讓天地都為之黯然失色。他是誰?他是天的兒子,以花為貌,以月為神,以玉為骨,仿
佛天下把最美好的事物集于一身,優雅尊貴,讓人不由的心生膜拜之意。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你們要切記切記。」一陣從觀海臺上傳來的聲音把藍語見從臆想中拉了出來。
我在幹什麼?藍語見使勁的晃了晃腦袋有些好笑,自己這走神兒的毛病是越來越厲害了,以前不過是發呆,而現在腦子裡時常是亂糟糟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觀海台很大,大概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中間站了三四十個小孩子,感覺有點像是在選童星。藍語見本來想找個角落偷偷看看就好,沒想到衛於期早就瞧見
一個全身翠綠團子似的小傢伙鬼鬼祟祟的往人群裡面鑽,急忙叫小八彥遠把她像拎小雞一樣的拎了過來。
「怎麼不在床上躺著又偷偷溜出來了?」衛於期虎著臉教訓道。
「哎呀,人家早好了,我去較場練劍,誰知道一個人都沒有,還好我遇到了尋謙哥哥,他帶我來的。」藍語見撅著嘴不滿的說。其實前兩天她身上確實很虛
弱,要出來轉悠是絕對不可能的。不過,昨天迷迷糊糊的時候,洛師姐不知給她喝了什麼,涼涼的,清甜清甜的,軟軟的,像果凍一樣,第二天,也就是今天,
身上好像沒得過病一樣輕鬆了。
「什麼尋謙哥哥,」衛于期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叫九師叔。」
「不叫不叫,都把人叫老了。」藍語見的頭搖得像撥浪鼓,還專門氣他似的叫旁邊的人,「淳哥哥,冷哥哥。」其實她平時都叫杜子淳「肚子哥哥」叫冷易
「冷師叔」。
「胡鬧,他們是哥哥,那我是什麼?」衛于期黑著臉問她。
「衛爺爺,衛爺爺……」藍語見一連叫了好幾聲,於是衛於期的臉更黑了。藍語見看著他越來越黑的臉知道再不哄哄老頭就真的要發脾氣了,於是撲到他
懷裡仰著臉甜甜的叫道:「爹爹,衛爹爹。」一聲聲叫的衛於期心裡麻酥酥的,雖然臉依舊黑著,但語氣卻緩和了不少:「海邊冷,怎麼不多穿點衣服?」
「哪裡冷,熱得很呐!」說罷還拿小手一扇一扇的。
聽著這一老一小的對話,六師叔杜子淳在一旁暗暗發笑:這還是他師兄嗎?這簡直就是個護雛的老母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