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值錢的命

「大小姐，請喝茶。」

鶯鶯作為卿如蘭的貼身丫鬟，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的本事學得特別好，知道卿允竹在尚書府沒有地位，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

卿允竹用食指和拇指撐著額頭，嘴角含笑，看著鶯鶯為自己倒滾燙的熱茶，微黃的茶水漸漸裝滿茶杯，鶯鶯收回茶壺的時候，動作幅度比較大，衣袖恰好碰到茶杯，而茶杯恰好往她這邊傾倒。

卿允竹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隨手一撥，茶杯換了一個方向，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鶯鶯的身上。

鶯鶯吃痛，下意識的往後躲，手中的茶壺摔在地上，飛濺的茶水把她的鞋子和裙擺都打濕。

「啊，好燙！」

鶯鶯尖叫一聲，痛得眼淚頓時湧了上來。

卿允竹很滿意眼前的場景，扶額的手往後移，撩起鬢間的長髮，繞在手指上打圈圈。

「妹妹，你這丫鬟笨手笨腳的，幸好是給我倒茶，要是給陳大人倒茶，燙到陳大人，該如何是好？」

不就是想讓她在陳若川面前丟臉，好襯托自己的美好嗎，她不會讓卿如蘭得逞。

「下去，你這個蠢貨！」

卿如蘭惱羞成怒，把對卿允竹的不滿，全部都發洩到鶯鶯身上。

鶯鶯不敢說話，低著頭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完，退身出去。

卿允竹把指尖繞成一圈的髮絲放在唇邊，看著卿如蘭笑，她當初能把整個延王府上下打理的妥當，卿如蘭的計謀在她眼裡，只不過是小孩兒過家家而已。

忽然間，她察覺有一股視線落在她身上，隨著望過去，陳若川正盯著自己看。

陳若川皺著眉頭，雙唇緊閉，一雙星目好像利劍，恨不得在她身上鑿出兩個洞。

卿允竹心中一驚，剛才陳若川還對兩姐妹態度隨便，怎麼忽然盯著自己看，她想了想，手指一僵，繞在指尖的長髮鬆開，緩緩跌落回肩上。

這是她身為林清雁的時候，慣用的動作。

每當她覺得無聊，又或者看好戲的時候，就會用指尖繞著鬢間的長髮，放在唇邊，陳若川在她身邊長大，對她的小動作十分熟悉。

「滿兒，我累了。」

說完，她站起來快步離開。

若非親身經歷，她不會相信還有借屍還魂這種荒謬的事，只是一個小小的習慣，陳若川頂多覺得略有相似，絕對不會想到她就是林清雁。

卿允竹坐在臥榻上，靠著矮桌伸手杵著下巴，不管是陳若川的疑惑，還是卿如蘭的刁難，在她眼裡，都沒有小命重要。

「滿兒，明天寅時末叫我起床。」

「縣主，你那麼早起來要去哪裡？」

滿兒奇怪的看著她。

「去皇子府。」

「又去啊？」

滿兒哀嚎一聲，揉著酸痛的小腿，不敢有任何怠慢，第二天還濛濛亮，主僕二人已經候在皇子府門前。

「侍衛大人，這個時候，殿下還沒出門吧。」

卿允竹看著守門的侍衛笑著問道。

侍衛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在心裡感慨，李瞻爾寡言，在他府上任職的人同樣不愛說話呀。

「滿兒，你去市集看看，要是有店鋪開門，就買些包子……」

卿允竹知道李瞻爾在躲她，既然如此，她就得在這裡耗，李瞻爾總不能為了避開她從此不出門吧。

話還沒說完，心口一陣劇痛，毒性又發作了。

她蹲在地上，身體不停的顫慄，被千萬隻螞蟻啃咬骨肉的痛楚比上一次還劇烈，來不及叫喚一聲，滿兒害怕的臉龐在眼前變得模糊，便暈倒在皇子府的門前。

等卿允竹恢復意識，是被滿兒的哭聲吵醒。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既不是尚書府的房間，也不是延王府的房間。

「別哭了，吵得我頭痛。」

她皺著眉頭，想撐著坐起來，卻發現全身乏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縣主，你醒了。」

滿兒哭的雙眼通紅，腫的像個桃子。

她沒有說話，環視屋裡一圈，看到圓桌處坐了一個人影，墨藍色的長衫，腰間裹著一掌寬的金絲祥雲腰帶，系著的玉佩很眼熟。

「看來殿下宅心仁厚，允竹在這裡謝過殿下。」

李瞻爾轉過身，面無表情的問道：「你身上的毒，是怎麼來的？」

「殿下好奇？」

卿允竹對上他的視線。

李瞻爾站起來，走到床邊，盯著她蒼白的臉：「和玉縣主是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卻身中劇毒，這件事不尋常，你幾次來找我，肯定有你的想法，既然如此，縣主不打算解釋嗎？」

卿允竹聽了，一陣沉默。

她剛剛重生在卿允竹的身上，雖然繼承了正主的記憶，可是從前的正主太過於草包，對身邊的事物都不怎麼關心，所以她也無法用僅有的記憶去判斷各方勢力。

「縣主請回吧。」

李瞻爾見她不說話，下了逐客令。

她努力從床上坐起來，滿兒連忙拿起枕頭墊在她後背。

「不管殿下信不信，允竹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中毒，只記得和妹妹一同上街，後來就暈倒了，等醒來發現在醉仙樓，倉皇之下逃了出來，在巷口遇到和歹徒搏殺的殿下，後面的事，殿下也清楚了。」

沒有證據，她不能說是卿如蘭下毒害她，還把她賣入青樓。

李瞻爾如鷹般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試圖找出說謊的蛛絲馬跡，但是卿允竹一臉淡然，看不出任何緊張的情緒。

作為養在深閨，一個僅有十七歲的女子，這份淡然讓他意外。

「你有家人不求助，卻兜了大圈跑來求我這個陌生人，實在讓人奇怪。」

李瞻爾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圖。

眼前的女子也是聰明人，既然如此，沒必要拐彎抹角。

卿允竹暗中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她瞬間飆淚，低下頭抽噎，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

「殿下，我一女眷，平日都在自家庭院走動，不曾和誰結怨，卻遭此橫禍，身邊人的嫌疑最大，在這種情況下，我哪敢再輕易求助家人，思來想去，唯有殿下才能救我。」

她說完，抬起頭，看到李瞻爾表情一片冷漠。

這點賣慘的把戲，完全不起作用。

「縣主，你覺得你的命值錢嗎？」

李瞻爾用手指輕敲著桌面。

她想也不想直接點頭。

李瞻爾目光微轉，看著她，露出一個深諱莫測的笑容：「這麼值錢的命，縣主打算用什麼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