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卡莫納家族

「奧蘭多，奧蘭多，奧蘭多……」飄渺的聲音由遠及近，將睡意朦朧的奧蘭多喚醒，在和昏昏沉沉的熟睡欲望做了一番「殊死掙扎」後，他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了眼睛。

「塔西婭？」瞬間的驚喜將殘存的睡意全部驅除，奧蘭多歡呼著奔向妹妹，正想張開雙臂擁抱她，卻意外的撲了個空。「怎麼回事？」一回頭，塔西婭仍然好端端地站在剛才的位置，根本沒有動過！

「奧蘭多，難道你忘了我已經死了嗎？」塔西婭的臉平靜祥和，栩栩如生。

「可你明明就站在我面前！」奧蘭多伸手去摸妹妹的臉，卻只抓到一手虛無，手不禁僵在半空。

「我已經不存在了，五年前就已經不存在了！一直以來，我都是你的累贅，好像從來沒有幫你分擔過什麼，反而處處惹麻煩。沒有了我這個包袱，你應該活的更輕鬆才是啊。忘了我吧，不要再處心積慮地為我報仇，我不想你再因為我而受到任何傷害！」

「不！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與此有關的人！」奧蘭多的臉籠上一層陰鷙，恨恨的聲音如寒風吹過冰面般凜冽。

塔西婭疼惜地看著哥哥咬牙切齒的表情，晶瑩的淚珠從她光潔的面龐成串滑下，她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

「塔西婭，你怎麼了？」奧蘭多驚慌失措地揮動雙手，想抓住妹妹日漸稀薄的身影，可是，一切終歸徒勞，塔西婭終於帶著滿臉的心碎隨風而逝。

「塔西婭，塔西婭……」

夢境與現實終於在華燈初上時分合二為一，奧蘭多伴著滿頭大汗驚醒過來。一襲香風鑽入鼻端，懷中隨即塞滿軟玉溫香。

「哦，親愛的，親愛的，你終於醒過來了，可把我嚇壞了！」嬌嗲的嗓音不疑有他，奧蘭多厭惡地皺了皺眉頭。懷中的人兒沒有察覺他的不悅，兀自賣力地施展媚功，「你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都不知道人家有多擔心你！到底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把你傷成這樣？我這就讓盧卡帶人去幹掉他！」

旁邊如影子般安靜的盧卡不動聲色地抿抿唇，心想這個女人怎麼總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凱薩琳……」

「哦，不對，膽敢傷害你的人怎麼可以讓他死的這麼痛快！還是先讓盧卡把人抓來，再慢慢折磨，讓他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好讓他知道自己惹了最不該惹的人！盧卡，你怎麼還愣在這裡？快去啊！」

「凱薩琳！」奧蘭多不得不提高音量叫住這個沉浸在角色中不能自拔的人，「你壓到我的傷口了……」現在他不但背疼，頭更疼！

懷中的人立馬像裝了彈簧似的跳起來，「對不起，對不起，看到你醒過來我實在太開心了，就不記得你的傷……需要我幫你揉一下嗎？」

「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要和盧卡商量。」

「我可以留下來照顧你的，你也知道，那些傭人都笨手笨腳的……」

「盧卡，讓司機送送凱薩琳小姐。」奧蘭多有些疲憊的聲音裡有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凱薩琳不是味地撇撇嘴，萬分不情願地往外走，故意磨磨蹭蹭拖慢腳步。

「凱薩琳，」正中下懷，一抹得意的笑容掛上臉龐，卻趕在轉身面對聲音的來源前硬生生抹掉，小小的自尊不肯在男人面前低頭，她可不是如此任人呼來喝去。

「我告訴過你很多遍，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你沒有權利使喚我的手下。記住，不要再有下一次。」說完，奧蘭多緩緩閉上眼睛，拒人於外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就算是史前的化石恐怕也沒有此刻凱薩琳臉上的肌肉僵硬，這個男人還真會踐踏人心！他是天生的王，別人的自尊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輕輕鬆松一句話就可以打得原形畢露、灰飛煙滅！

「我真的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直到聽到輕微的關門聲，奧蘭多才再次睜開眼睛。

「是的，主人。」盧卡仍然靜靜地站在旁邊，主人不開口，他絕不會多話。

「凱薩琳怎麼會在這裡？」

「昨晚是您約好去凱薩琳小姐那裡的日子，她見您沒露面，今天一早就找上門來，我們已經儘量阻攔，可是……」

奧蘭多當然明白下人們的苦衷，誰也沒有膽子硬攔他的女人，更何況凱薩琳又是那種給她三分顏色就開染坊的人。

「還有誰知道了？」

「除了把愛德華醫生叫來為您療傷，我們不敢隨便透露消息，不過……」盧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外面的一陣嘈雜聲打斷，房門隨即被打開，裹挾著來人氣勢洶洶的氣勢——

「你們這些臭小子，連我也要攔嗎？我可是他的親叔叔，連看一眼我受傷的侄子也要經過你們允許嗎？」五十開外的萊昂納多 卡莫納穿著一身筆挺的正裝，吹鬍子瞪眼睛地向身後追著想要阻攔他的護衛們揮舞著手杖。

奧蘭多不禁摸摸額頭，他的頭此刻疼得更厲害了！

「你們出去吧。」一聲令下，護衛們如潮水般退出，順手輕輕掩上房門。

老人馬上調轉矛頭，把怒氣發洩在靠在床頭的病人身上，「最不像話的那個就是你！手下人糊裡糊塗，你也跟著不清不楚嗎？今時今日，你不但是卡莫納家族唯一的血脈，還是所有兄弟的主心骨！你怎麼可以讓自己受傷？難道你想讓我們整個家族辛辛苦苦一百多年建立起來的一切毀於一旦嗎？你擔得起這個罪名嗎？」老人痛心疾首，眼看就要老淚縱橫了。

奧蘭多不耐煩地掏掏耳朵，決定在老人發表長篇大論之前解決一切，不然就算背上的刀傷要不了他的命，也會被老人的「血淚史」逼到吐血。

「叔叔，我看您身體硬朗、老當益壯，與其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倒不如再努力一下給我添個堂弟，就算將來我有個什麼，卡莫納家族也不至於斷了血脈。這是為整個家族做貢獻，我想Tina嬸嬸也不會怪你的。」

義大利的卡莫納家族——在整個世界黑幫史上都響噹噹的名字——是個不折不扣的黑手黨家族。

這個家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末，崛起於義大利的西西里，一百多年來聲勢不斷發展壯大，是存在時間最長的黑幫之一。卡莫納家族一直嚴格秉承著兩種傳統：一是權力集中制，只要當家人被選出，他就握有絕對的權力，直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刻為止。二是一夫一妻制，家族成員婚前可以盡情玩樂，可一旦結婚，具有法律效力的夫妻關係形成，就必須絕對忠於自己的另一半，以保證後代血統的純正。

近年來卡莫納家族人丁日益單薄，現在手握大權的正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父」——奧蘭多 卡莫納。而萊昂納多和Tina結婚後一直膝下無子，又礙于家族傳統不得停妻另娶，所以奧蘭多的話無疑是丟向萊昂納多的一顆重磅炸彈。

萊昂納多剛到嘴邊的哭聲不但被硬生生止住，還被倒吸回去的一口氣嗆得直咳嗽，「你，你……你個臭小子，說的什麼鬼話！不孝！你……大大的不孝！」

「不管怎麼樣，塔西婭的仇一定要報，誰也不能阻止我！」

奧蘭多眼中的決絕讓萊昂納多也禁不住一顫，「你……你找到兇手了？可是……里茲不是已經死了嗎？」

「就憑他一個人能做成這件事嗎？我懷疑他的背後一定有人支持，所以一直暗中查訪，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我查到蛛絲馬跡。」

「所以你就親自動手了？」

「我當然要親自確認，而且絕不手下留情！」

「是誰？到底是誰這麼喪心病狂，把我們可愛的塔西婭……」萊昂納多已經激憤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奧蘭多冷笑一聲，再開口時聲音已降到冰點，「說起來算是我們的老相識了——塞爾吉斯 亞諾夫！」這個名字仿佛是從奧蘭多的牙縫裡擠出來的，好像這樣就可以把他咬得粉身碎骨。

「是他？亞諾夫？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會……」萊昂納多滿臉的不可置信。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不是嗎？」奧蘭多向叔叔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接下來你想怎麼做？亞諾夫的根基在俄羅斯，恐怕……」

「我一定會好好招呼他們的！」

送走喋喋不休的萊昂納多，奧蘭多終於可以靜下心來養傷，視線不經意被床頭邊一條圍巾所吸引。

盧卡趕忙解釋，「這是接您回來時您一直握在手裡的，我想應該是重要的東西，就沒敢拿走。」

「當時我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我們趕到時只有您一個人，傷口做過簡單的包紮，還有額頭上用來降溫的冷毛巾。」

撫摸著手中溫暖柔軟的圍巾，所有的記憶一點一滴在腦中重現——果然，那個女人還是趁機溜走了！她說過第二天就會回國，那張典型的東方臉孔也說明她可能只是一名遊客，不過一場萍水相逢而已。

但是，真的只是一場不留絲毫漣漪的萍水相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