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
蘇婉沒有按照我那天跟她說的那樣。
她最後還是來了我的葬禮現場。
沒有像我說的那樣,讓程宇一手操辦。
這傻丫頭,我怕她情緒過激再次暈過去。
她居然會以為我是不想見她。
我活了二十七年,最開心的就是遇見她和程宇這兩個真心的朋友。
蘇婉和程宇在葬禮上哭的不能自己。
幾度哭暈幾次。
林州也來了。
但這點蘇婉倒是像答應我的,做的很好。
她派了好多人攔在門口不讓林州進來。
她說。
怕林州髒了我的回來路。
她說。
要我回來看看她。
可是老人都說,如果死去的人回來看望在世的愛人。
那在世的愛人,就會運勢不好,身弱的人還有可能生病。
我不想她生病。
更何況我知道蘇婉怕鬼。
要是我真的來了,還不得把她嚇懵。
「晨晨,下輩子我們還做好姐妹。」
蘇婉的聲音啞的不像話。
不對啊。
她可是小說裡人美聲甜的女主啊,怎麼能啞成這樣呢。
我暗自慶幸。
還好我在我還能動的時候有摸摸她。
不然多可惜啊。
我蹲在她身前,看著她哭,我覺得難受,但心裡已經沒有波瀾了。
死人怎麼會有情緒呢。
我強忍著衝動,記得我曾經聽過的說法。
不可以碰她。
碰了她,她會生病的。
蘇婉再次哭暈在程宇懷裡時,林州還是闖了進來。
我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力氣。
居然一個人可以衝破十幾個人的包圍。
看著林州還是進來了,程宇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退下去。
林州跪在我的牌前,安靜地燒著紙錢。
我惡作劇的吹了口氣,讓火苗去燙他的手指。
可他居然沒有退縮。
依舊沉默的給我燒錢。
他比我死那天見到的更加邋遢不堪。
頭髮油膩膩的,身上的衣服還有水漬酒漬,渾身髒兮兮的,不知道是從哪裡摸爬滾打出來的。
「燒完就滾出去。」
就在我想再次燒林州的手時,程宇突然的出聲嚇了我一跳。
一個沒忍住吹得大口了些。
火苗一下子竄的很高。
這下,是真的把林州燒著了。
但他沒躲。
哪怕被燙的下意識一抖,都沒躲。
「讓我陪她待會可以嗎?」
林州的聲音比起蘇婉的更加沙啞。
好奇怪。
我死了他應該高興才是。
終於不用再裝了。
不用再強忍著噁心擁抱我,親吻我了。
「晨晨不樂意。」
程宇咬著牙。
「現在沒風,火不會突然竄起來。」
被抓包了,我有些心虛。
「不會的。」
「她那麼愛我,她不會的......」
聽著林州說的話,我沒忍住嫌棄的撇了撇嘴。
程宇都比林州更瞭解我。
「我就是故意的。」
我開口說道。
可是沒有人聽得到了。
「你怎麼進來了!滾出去!」
蘇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眼神清明,看見林州的那一刻,她情緒激動起來,手腳並用地去打林州。
林州還是沒躲。
他就站在那裡挨巴掌,挨腳踹,捱打,捱罵。
「你給我滾出去!」
蘇婉胸口大幅度起伏著,紅著眼語氣激烈。
林州瞥了眼蘇婉的肚子。
第一次沒有答應蘇婉提的要求。
「你打死我,我也不會走。」
林州轉身跪了下來。
「晨晨燒死我更好。」
他的眼底閃著執拗的瘋狂,看得我都害怕。
「這樣我就可以跟她一起死了。」
「這樣我就可以陪著她了......」
他自言自語著,讓蘇婉和程宇噤了聲。
程宇不知道和蘇婉說了句什麼。
蘇婉最後還是安靜了下來。
兩人坐在椅子上,看著林州從白天跪到黑夜。
葬禮結束,賓客離開。
見林州還不走時,蘇婉從包裡拿出了一個文件遞給林州。
「這是晨晨留給你的。」
她笑得諷刺。
「打開看看。」
林州沒有絲毫猶豫。
可不知道為什麼,顫抖著手幾次都沒打開。
最後還是程宇看不下去替他打開。
他期盼的眼神在觸及到文件裡【離婚協議書】的那一刻瞬間黯淡。
他抬起頭,無措地像個孩子。
風吹起紙張,在看到我親筆簽名的那一刻。
他哭了出來。
他跪倒在地,眼淚往下掉,卻哭不出聲來。
是真哭還是假哭?
我分辨不出來。
林州顫抖著身子,將離婚協議書貼近心臟。
「晨晨......」
他輕聲喊著我的名字。
下一秒,他突然吐出一口血來。
不是都說氣急攻心或者心痛情緒到極致才會吐血嗎?
難道他被我氣成這樣?
不能夠吧。
沒等我細想。
我看到不遠處朝我招手的黑白無常。
算了。
都要走了。
就不想那麼多了。
我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蘇婉和程宇。
「再見。」
我輕聲開口,目光還是不自覺看向倒在地上失聲痛哭的林州。
「再也不見。」
我對林州說。
我緩緩往前走。
耳邊響起了早上程宇勸蘇婉的那句話。
他說。
「晨晨她想見他。」
胡說八道。
我才不想見。
我。
最討厭林州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