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蘇婉和程宇尊重我的意願,幫我擋著林州,不讓他見我。
也同意我的請求,絕口不提我癌症的事情。
他們兩夫妻怕照顧不當,還請了個護工貼身陪護我。
但儘管這樣,他們也一天不落的陪在我身邊。
「工作室不要了呀?」
蘇婉再次坐下來,給我講我已經聽了一個星期的童話故事時。
我沒忍住打斷了她。
「工作室那麼忙你還天天過來,真當自己是鐵做的?」
被我一說,她癟著嘴低下頭。
完了。
我心裡暗叫一聲。
這一個星期,似乎要把原文裡女主沒流的眼淚流乾。
蘇婉天天紅著眼睛。
我有些艱難的抬起手,身後插著儀器。
她見狀急忙握住我的手。
「要上廁所嗎?」
「不是。」
我搖了搖頭。
「我想摸摸你。」
她毫不猶豫地把我冰冷的手貼在臉側。
「好。」
四目相對間,她還是沒忍住。
滾燙的淚砸在我冰冷的手上。
好燙。
「婉婉,趁我現在還能說話,我想跟你說點事。」
蘇婉胡亂點著頭,努力瞪大眼睛將眼淚憋回去。
「你說。」
我也眨了眨眼睛,將眼淚憋回。
「我死後,不想火化,直接把我撒在大海里就好......」
「你胡說什麼呢!」
聽見我的話題,蘇婉急忙打斷我。
「呸呸呸!不許說這些不吉利的!」
「你聽我說完嘛......」
我握著她手的指尖微微顫抖。
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是什麼樣子的。
我也知道。
大概剩不了幾天了。
其實我昨天聽到醫生跟蘇婉說的話了。
醫生說,我的病情又加重了。
「工作室就留給你吧,至於我的行李就麻煩你幫我收拾一下了。」
「還有離婚協議書......」
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我有些喘不上來氣。
「我已經簽過字了,幫我拿給林州就好。」
我一句句說著我死後的一切。
蘇婉安靜的聽著。
說完一切,病房內除了儀器發出的聲響外,再沒有其他聲音。
蘇婉死死咬著下唇。
這傻丫頭,把自己下唇都咬出血了,還要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給我。
「好醜。」
我開玩笑道。
「就醜。」
我們像之前一樣開著玩笑。
陽光好暖和。
人世間卻好冷。
在我只剩下一口氣的時候,還是瞞不住林州了。
他穿著防護服出現在ICU,看見虛弱呼吸著,留著光頭瘦骨崎嶇的我的那一刻。
下意識癱倒在地,眼淚不要錢地往下掉。
我已經沒有力氣繼續陪他演戲了。
要是真想找我的話,真想見我的話。
誰能攔得住他呢?
不過就是不在意罷了。
索性,我轉過頭去不想看他。
可我沒想到現在,哪怕轉個頭都要用盡我所有氣力。
「老婆......」
他聲音顫抖,伸出手想要觸碰我,卻不知道從何下手。
他哽咽得說不出話來,甚至比我都要呼吸困難。
既然沒力氣轉頭,我乾脆閉上了眼睛。
見我閉上眼睛,他哭的更加慌張了。
他想要讓我睜眼,卻又無能為力。
只能再次一遍遍地重複那句最沒用的「對不起」。
他好吵。
吵得我心頭煩躁,腦袋嗡嗡作響。
我只能睜開眼,對上他通紅的眼眶。
我想說話。
但是真的沒力氣了。
我艱難的抬起手。
奇蹟的是,現在的他居然很快明白了,我的意圖。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紙筆遞給我。
然後期待地等著我寫字。
我艱難的一筆一劃劃拉著,寫出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他期待的拿起紙。
在下一秒卻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那張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
【出去】
他膝蓋力氣一鬆,在我面前跪下。
這還是他第二次跪我。
第一次還是求婚。
那現在呢?
求我別死嗎?
可我只有死了才永遠沒辦法傷害他的蘇婉不是嗎?
林州真蠢。
其實一開始。
殺了我就好了。
把我埋在不知名的地方不讓人找到就好了。
何必要用這種讓我最痛的辦法呢?
讓我愛上他,卻從未擁有他。
他低下頭哭的不能自己。
「夏晨晨,我不要你死......」
「只要你不死,什麼我都答應你。」
他聲音顫抖著,連帶著身子也抖。
「哪怕離婚我也答應。」
「大不了我重新追你。」
林州的話好好笑。
其實他巴不得我提離婚吧?
不對。
我又想錯了。
要是離婚了,他就沒辦法光明正大地接近蘇婉了。
我突然惡劣的想。
他害了我,活該這一輩子沒辦法被蘇婉愛上!
可我說不出來了。
我好累。
我好睏。
我真的好累好累。
累到我想睡一個長長的覺。
或許在夢裡,一切都還沒開始。
我寧願從來沒認識林州。
我抬手,努力地碰了碰林州的頭髮。
他的頭髮好油。
像好久沒收拾過一樣。
可他明明是那樣愛乾淨,注意形象的人。
林州興奮地抬起頭湊近我。
我接過他遞來的紙筆,再次笨拙的,一筆一劃地劃拉著。
這次他學聰明了。
站在我旁邊,我寫一劃他就看一劃,直到出現一個完整的字。
他順著我的筆畫,一字一頓地念出了我寫的字。
「我、看、到、你、的、日、記、本、了......」
他愣在原地。
我卻笑了。
他的反應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樣。
怎麼樣?
藏了那麼久的秘密被我發現了。
現在是不是想要掐死我?
我努力挺了挺脖子。
我本來就不想活了。
是蘇婉和程宇的友情託舉著我。
可再次看到林州的那一刻。
我還是確定。
我不想活了。
消毒水味好難聞,床板好硬。
我不想呆在這裡了。
我寧願林州暴怒之下直接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我再次舉起筆。
【殺了我】
這次我寫下了這句話。
林州又紅了眼睛。
「不是......不是這樣的......」
他又下意識要解釋了。
「我不是......」
「滴——」
沒等他說完話,我身旁的儀器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如願了。
我終於可以結束折磨了。
但我沒想到的是。
喪失聽覺的最後一秒我聽到的居然是林州對我說的。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