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待了五天才回家,剛進門就看到宋琳呆呆坐在沙發上。
我實在無法把面前這個蓬頭垢面、面色憔悴的人與昔日光鮮亮麗的宋醫生聯繫在一起。
她見到我時,嘴唇動了動,兩行清淚毫無預兆淌了下來:
「啟光,你……能不能借我三十萬?楊碩檢查出了腸癌,要手術,可是我現在沒有經濟來源……」
真是沒想到,這麼多天不見,宋琳和我說的第一句話依然是楊碩。
我無所謂挑了挑眉,隨即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
「我只會給你十萬,但不用你還。不過……你知道我的條件。」
再次提到離婚,宋琳依然抗拒,但她現在手裡攥著楊碩的命,容不得她跟我討價還價。
我也不急,坐在書房慢條斯理整理我那些書,直到宋琳受不了我的沉默,敲響了房門:
「我答應……你把錢給我,我們離婚……」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決定,宋琳到底還是放不下她的救命恩人。
我也不跟她多廢話,反手就把卡塞她手裡,一刀兩斷。
……
宋琳從家裡搬出去後直接住到了醫院,但她自己是醫生,當然明白晚期腸癌的致死率。
十萬塊錢對於救治來說就是杯水車薪,宋琳後面也斷斷續續找過我,都被我用她曾經的話術擋了回去:
「我查過了,這個病拖一段時間沒關係的。」
「我就不信這個手術不做他就會死,既然你這麼認為,那就讓他去死吧。」
她見從我這裡撈不到半點好處,就不再來自取其辱。
後來聽說她為了湊錢賣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還刷爆了卡,借了好多貸款,可人還是沒能留下來。
一個月後,我從文念那裡得知,楊碩大限將至,估計也是這兩天的事。
我想了想,也覺得是時候讓宋琳知道真相了。
宋琳與楊碩當面對質那天,我還很有閒心地在他隔壁病房租了一個床位。
她原本還在為楊碩的病哭哭啼啼,接了一個電話後,戰況就驟然激烈。
我聽著宋琳口不擇言問楊碩為什麼騙她,還要他還錢時,心裡是止不住的開心。
如此,她也算親身經歷過重要之人即將逝去的痛苦。
又為了一個深淵黑洞賠得家底都不剩。
真是痛快。
怕宋琳又找上門,所以我在楊碩死後就變賣了名下所有房產,買了個離公司近的房子。
我沒有刻意打聽過宋琳的現狀,只知道她的確費盡心力找過我。
但周圍人全都知道她曾經對我做過的事,所以也都心照不宣地幫我瞞著她,一律只說「不清楚、不知道」。
直到四個月後,文念挽著我的胳膊,一邊和我抱怨她現在這個客戶有多奇葩,一邊問我哪條項鍊好看時。
那個垃圾桶旁突然出現的身影,讓我眼神微微一頓。
即使再貧苦邋遢,但那張我曾經愛了很久又恨了很久的臉,我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是宋琳,她已經淪落到流落街頭,連最便宜的快餐廳都只能在門口駐足觀望的地步。
她與我對視一眼就匆匆別過頭去,而我也很配合地沒再回頭。
本來就已經成了陌生人,她過得好與不好,都和我沒有一點關係了。
文念見我有些走神,佯裝生氣跟我撒嬌:
「周啟光——你聽沒聽我說話呀!」
「聽了聽了,不是問我哪個好看嗎?都很適合你,買吧,去刷卡。」
我笑著為文念戴上項鍊,低頭在她頸後落上一吻。
現在的我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至於那些過往,自成序章,當然不必再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