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字一句把話說得絕情,拉著文念頭也不回離開,將宋琳的哭聲哀求全部甩在了身後。
天空又下起濛濛細雨,與父親葬禮那天的不差分毫。
我坐在車裡,再開口時話裡是說不出的辛酸苦澀:
「對不起文律師,連累你了……」
文念笑笑:
「哪裡的話,我又沒受傷。不過看樣子她不太捨得離婚,你這一場官司,可能要打很久了。」
其實宋琳的反應也有些出乎我意料。
我以為按她對楊碩的喜歡程度,一定會慶幸離開我再也沒有人會管著她。
可沒想到,一向自信驕傲、高高在上的人,竟然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來跟我道歉。
文念見我沉默,以為我動搖了最初的想法,也跟著勸說:
「周先生如果有顧慮,也可以稍緩一下再處理離婚事宜,給彼此一個機會也是一種選擇。」
選擇?可惜,從我父親去世那刻起,我就已經別無選擇。
我搖頭:
「打很久也要打,這個婚一定要離。我跟宋琳就是一對怨偶,已經一點都過不下去了。」
文念見狀沉默,也不再勸我。
第二天,如文念所說,宋琳並沒有出現在民政局,而是一早就堵在我自己的房子門口。
我一開門就見她紅著眼睛抽泣,見到我時委委屈屈越過我的肩,往臥室裡探了一眼。
「你、你昨晚怎麼沒回家住……我等了你一晚上你都沒回來。」
她說著就要往屋裡進,被我皺著眉堵了出去:
「我在哪裡住跟你有關係嗎?你有話直說,別隨便往人家裡闖。」
「要是離婚的話現在就可以出發,走吧。」
離婚的話題對她來說就像一個催淚彈,我剛說出口就惹得她眼淚漣漣,彷彿是我對不起她。
宋琳上氣不接下氣,竟然當著我的面甩了自己脆生生一個巴掌:
「對不起……我去問醫院那邊了,他們說爸真的去世了。都怪我!都怪我……」
「是我只顧著報答之前那份恩情,把眼前最重要的忽略了,才成了今天這個局面……」
「但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我和楊碩什麼關係都沒有!」
「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一直覺得等事情發生了再悔過,是一個很愚蠢的行為。
既對不起曾經的自己,也挽回不了任何局面。
就像現在,宋琳痛哭流涕向我細數她的過錯,又有什麼用呢?
許是見我無動於衷,宋琳心一橫,緩緩彎下腰向我跪下。
我突然就想起父親去世那天,我也是這樣求她,沒想到不過幾天過去,就角色互換了。
「啟光,你原諒我吧……我明白自己做出的事罪大惡極,你恨我也是應該的。」
「可是我愛你,沒辦法離開你,求求你別丟下我!」
「啟光,別離婚,就當給我個機會贖罪好嗎……只要不離婚,讓我幹什麼都行。」
身前的人瑟縮著肩膀哭到顫抖,光潔的膝蓋被地上細小的碎石硌出紅痕。
我垂眼,喃喃重複了一句她的話:
「只要不離婚,讓你幹什麼都行嗎?」
「對!什麼都可以……」
我的疑問讓她明白事情有所轉機,眼裡重新迸發出了光芒。
在那一刻,我想宋琳的的確確是愛我的。
既然如此,就該讓她在最愛我的時候,嘗過一遍我之前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