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幾乎沒有準時下過班。
謝聿川把所有不算重、卻足夠麻煩的工作,全都精準地壓到了我頭上。
連不歸我的材料,也一封接一封發進郵箱。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我以為又是工作消息,低頭一看,手指卻頓住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我母親的名字。
我盯著那通電話看了幾秒,最後還是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才傳來她的聲音:「你這兩天……還好嗎?」
「有事嗎?」我開口。
她像是嘆了口氣,聲音放得很輕:「這週末回來吃頓飯吧。我訂好餐廳了,就我們一家人,好好聊聊。」
我沒說話。
如果她真的在意我,當年就不會和父親一起,把我推進顧家。
那個深淵無底洞。
「你和家裡鬧成這樣,我心裡一直不好受。」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爸爸這兩天也在想你。」
沉默了幾秒,我還是松了口:「時間和地址發我。」
她明顯松了一口氣。
電話掛斷幾秒後,地址發了過來。
我掃了一眼,把手機扣回桌上,重新去看電腦上的數據。
……
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十二點。
我揉了揉發僵的後頸,合上電腦,嗓子幹得發啞。
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區,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小心眼的資本家。」
「罵完了嗎?」
低沉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我渾身一緊,手裡的文件差點直接掉到地上。
我猛地抬頭。
走道盡頭還亮著燈,謝聿川就站在那裡,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松了一顆釦子,正神色冷淡地看著我。
我頓時有些心虛,臉上依舊裝得鎮定:「謝總聽錯了。」
他慢慢走過來,停在我工位旁邊。
「是嗎?」他語氣不緊不慢,「我聽得很清楚。」
我把文件塞進包裡,「那大概是您太辛苦了。」
謝聿川唇角似乎動了一下。
「還有力氣罵人,看來工作還不夠飽和。」
我差點被氣笑,抬頭:「謝總這麼晚還不走,是特意來聽我罵你的?」
他沒回答,只看了我一眼:「走吧。」
我一愣:「什麼?」
「下班。」他說,「都這個點了,你是打算在這兒過夜?」
我皺起眉:「不用,我自己回去。」
「別想太多。」謝聿川轉身往電梯方向走,「我只是不想明天再聽見有人背地裡罵我。」
我站在原地兩秒,還是拿起包跟了上去。
電梯門合上,鏡面裡映出我們並肩站著的影子。
五年過去,我們第一次靠得這麼近。
可我們的心已經很遠了。
怨恨與不解再一次佔據了我的大腦。
再次相見,我好像更恨他了。
可這樣的感情很難宣之於口,於是我選擇了沉默。
謝聿川一直扭頭看著我,但最後,也什麼都沒說。
「上車。」他語氣不重,卻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我腳步頓了一下,「真的不用,我可以打車。」
「剛才你不是還罵我是資本家?」謝聿川語氣不耐,「現在給你省點錢,你倒是不願意了。」
我一噎。
他握著方向盤,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的脾氣,站了幾秒後,還是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時,中控臺下方一張收據滑落了出來。
是一個高奢珠寶品牌。
我本來沒想多看。
可那一行「女士定製珠寶套裝」十分刺眼,後面還跟著一串高得離譜的價格。
我指尖一僵,幾乎是下一秒,就想起那張照片上的女人。
心臟像被人猛地攥住。
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老樣子。
對我冷著一張臉,轉頭卻肯為別的女人一擲千金。
我收回視線,再也不想多看那張單據一眼。
謝聿川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
他握著方向盤,淡淡開口:「地址。」
我張了張口,剛要把那個熟悉的地址說出來。
突然想起來我現在住的是當初我和謝聿川還沒分手時租的房子,我頓時渾身一僵。
下意識瞟了謝聿川一眼,見他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我垂下眼,心虛地胡亂報了個地址。
「送我到那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