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唯一愛過的女人

裴衍面無表情回到了車上，想起了往事。

六年前的雨夜，她站在他面前，那雙眼睛明亮得像藏著星星。她說她喜歡他，不論家世門第，就是喜歡他這個人。他信了，他第一次信一個人信得毫無保留。

後來的事就像一場荒誕的鬧劇。

他捧著一顆真心送上去，她接過去把玩了兩月，然後輕飄飄地扔回來——

當著整個宴會廳的人，當著他所有朋友的面。

她把一杯紅酒從她頭上倒下去，笑得明豔又殘忍：「裴衍，你不會真以為我喜歡你這個窮學生吧？」

「玩玩而已，從來沒愛過。」

沒愛過。

他至今記得那三個字砸在臉上的感覺。

周圍人竊笑不斷，他僵在原地。

他想要一個解釋，可她什麼都沒給，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敲碎他所有的驕傲。

可這一切，又被今天在醫院裡的一幕取代。

裴衍的眼前再次浮現了那一張臉——

嘴角有未愈的傷口，眼下是淡青色瘀痕，而六年前那雙曾經盛滿驕傲的漂亮明豔雙眼，如今連與他對視都不敢。

這六年。

她過的不好。

付清霧害怕的神情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終於，他深吸一樓起，撥出一個號碼。

「喲，裴送，什麼風把你給……」電話那頭，是酒吧老闆兼裴衍好友陸驍懶洋洋的聲音。

「幫我查一個你們酒吧的女服務員。」

陸驍來了興致：「誰？多漂亮？能讓你查？」

「叫付清霧。」裴衍停頓半秒，「我要她的排班表。」

那邊靜了一瞬，隨即是椅子翻倒的動靜。

似乎才確認裴衍是認真的！

「臥槽，裴衍，你來真的啊，你這萬年鐵樹終於……」

陸驍是為數不多知道裴衍和唐慧雪是合約情侶的人，認識裴衍六年來，他就沒見過男人對哪個女人上心過。

所以他無比激動。

「閉嘴。」電話那頭嗓音冷冷。

「不是，你這是看上人家了？你早說啊，我親自把她叫來……」

「沒有看上。」

裴衍打斷他，聲音平直得像在陳述氣象預報，「仇人關係。」

陸驍愣了愣。

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仇人？你有一千種方法搞死一個人，用得著親自問我要排班表去蹲點？」

陸驍話落，聽筒裡只剩下沉默。

裴衍完美的俊臉，此刻已冷成了雕塑。

「你給不給？」裴衍問。

陸驍八卦，沒有不給的道理，立馬回道：「給給給！」

裴衍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

車窗外的霓虹流淌成模糊的銀河，他的倒影在墨色玻璃上，眉眼冷峻如石刻。

付清霧。

他恨她入骨，恨到想把她也碾進泥裡。

讓她也嚐嚐當年被當眾拋棄、被輕飄飄一張支票打發的滋味。

他想站在她面前，把那六年的痛苦一樣一樣還給她，讓她也體驗一下真心被人踩碎是什麼感覺。

他沒說錯。

付清霧的確是他的仇人。

可他沒說的是——

是仇人，卻也是他唯一愛過的女人。

唯一愛過，唯一恨過，唯一一個讓他六年來午夜夢迴，醒來時枕頭溼了一片卻不知道是為什麼的女人。

手機震動，陸驍發來排班表。

裴衍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很久很久。

然後他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他不知道自己想從她那裡得到什麼。解釋？道歉？還是看她親口承認當年的無情？

他只知道，他必須再見她一次。

哪怕只是為了把六年前的債……

一筆一筆，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