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夜酒吧,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酒精與香水味。
付清霧端著沉重的托盤,上面是幾杯調色絢爛的雞尾酒。
高跟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黑色修身制服裙勾勒出她過於清瘦的身形。
濃妝掩蓋不住那日傾城絕豔的臉,也蓋不住眼下的淡淡青色和深處的疲憊。
她小心地避讓興致高昂的客人,走向琴酒。
這是魅夜最貴的包廂,一瓶酒就是她一年的工資,打碎了她賠不起。
推開包廂的門,她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心臟在那一瞬間似乎停止了跳動。
卡座最中央坐著個被眾星拱月般圍著的男人……即使時隔六年,即使只看到一個側影,她也絕不會認錯。
裴衍!
六年了。
當年那個穿著洗得發白襯衫、眉目清冷如遠山積雪的貧窮校草,竟變成了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成熟高位者。
付清霧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轉身逃離,逃離這個她最不願,也最沒有資格面對的人。
「站住。」
「把頭抬起來。」
就在她準備逃離的瞬間,一個低沉平靜,卻帶著無形壓力的聲音響起。
一瞬,付清霧腳下像被灌了水泥,動彈不得。
瞬間回到了六年前的畢業派對。
燈火輝煌的宴會廳,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杯紅酒潑在他臉上:「玩玩而已,裴衍,我從來沒愛過你。」
那時,他是商學院的窮學生,靠著全額獎學金和每天三份兼職勉強維持生計。
她則是驕矜明豔的付家大小姐,追他時轟轟烈烈,甩他時也驚天動地。
而現在……
恐懼和難堪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付清霧。
「阿衍,怎麼了?」他身旁那個妝容精緻,穿戴高貴的女伴好奇地問,「你認識她嗎?」
裴衍這才緩緩轉過臉,目光掠過付清霧,那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擺設。
他輕嗤一聲,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嘲弄:
「我怎麼會認識這種下等人?」
女伴瞥了眼穿著酒店服務員制服的付清霧,眼中鄙夷:「是我想多了,我就說阿衍怎麼可能會認識一個服務員。」
付清霧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鐵鏽味,才強迫自己低下頭,邁著虛浮的腳步轉身離開。
她沒想到時隔六年還能再看到裴衍。
但願之後也不要再看到了。
付清霧捱到下班後,步行回了一條昏暗髒亂的街道,走向她那個破舊不堪的出租屋。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劣質菸草味便撲面而來。
還沒等她完全進屋,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從裡面伸出來,揪住她的頭髮,狠狠將她拽了進去!
「砰!」門被粗暴地踢上。
「錢呢?今天賺的錢呢?!」丈夫趙成醉醺醺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扭曲著,眼睛佈滿紅血絲,死死瞪著她。
付清霧頭皮被扯得生疼,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她護住頭,聲音發抖:「今天…今天客人少,小費不多,就…就這些…」她慌忙去掏口袋裡的零碎紙幣和硬幣。
趙成一把搶過,數了數,臉上怒氣更盛:「就這麼點?!」
「你糊弄鬼呢!是不是又藏私房錢了?啊?!」說著,巴掌就扇了過來。
付清霧尖叫一聲,本能地蜷縮起身體,用手臂護住頭臉。
拳腳如同冰雹般落下,砸在她的背上、手臂上、腿上,疼痛蔓延開來,她卻咬緊牙關,不肯求饒。
只是,在男人將她床頭櫃裡最後一沓現金拿走時,她卑微拉住他的褲腳求他:
「這是我女兒暖暖的救命錢,不能拿……」
聽到女兒兩個字,趙成一腳踹開她,似乎整個人都炸了:「別提那個小野種!她死了都和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