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杯髒了的酒,沒人敢說話。
顧家在海城隻手遮天,還沒人敢在顧家的家宴上撒野。
顧言洲胸口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沒再看他一眼。
我的視線穿過人群,看向宴會廳最角落的陰影處。
那裡沒有燈光,落地窗前停著一輛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男人。他穿著黑色的襯衫,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見天日的蒼白。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色的Zippo打火機,蓋子開合,火苗一竄一滅,照亮了他那張病態卻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
顧辭。
顧家的小兒子,顧言洲的小叔。傳聞中他雙腿殘疾,性格陰鷙古怪,是個早已被家族權力中心邊緣化的廢人。
我轉過身,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姜寧,你給我站住!」顧言洲在身後怒吼。
我充耳不聞。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一聲聲,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一步,兩步,三步。
我在輪椅前站定。
顧辭並沒有抬頭看我,他依舊盯著手裡的打火機,彷彿那一簇小小的火苗比這場鬧劇有趣得多。
我彎下腰,雙手撐在輪椅的扶手上,強迫自己與他平視。
這個姿勢極具侵略性,也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小叔。」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空氣裡足夠清晰,「你需要一個妻子嗎?」
顧辭玩打火機的手指頓住了。
我盯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快速拋出我的籌碼:
「我是頂尖的外科醫生,能治你的腿;我身家清白,能幫你擋掉那些不想娶的爛桃花;最重要的是,我和你一樣,都恨顧家。我可以幫你拿回繼承權。」
四周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顧言洲衝了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姜寧!你是真瘋了還是犯賤?他是個殘廢!」
顧言洲指著顧辭的鼻子,滿臉的不可理喻,「為了氣我,你寧願嫁給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他能給你什麼?他連男人最基本的能力都沒有!」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顧辭合上了打火機的蓋子。
那一點火光消失,他的臉重新隱入黑暗。
他緩緩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看戲般的玩味,還有藏在深處的、令人心驚的瘋狂。
「姜醫生。」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砂紙磨過地面,帶著一股涼颼颼的寒意,「我的病,很難治。」
我甩開顧言洲的手,目光沒有從顧辭臉上移開半分。
「巧了。」我說,「我專治疑難雜症。」
顧辭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了一下。
下一秒,他突然伸出手。
那隻手冰冷、有力,一把扣住了我的後腰。
天旋地轉。
我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跌坐在他的腿上。
堅硬的觸感傳來。
他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箍住我的腰,將我死死按在懷裡,宣示著某種絕對的佔有權。
顧言洲僵在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顧辭甚至沒有看他,只是漫不經心地理了理我裙襬上的褶皺。
然後,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顧言洲,語氣慵懶又惡劣:
「大侄子,還愣著幹什麼?」
他的手掌在我的腰側輕輕拍了拍。
「叫嬸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