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大門很沉,推開時發出悶響。
裡面的光線太亮了,刺得我眼睛生疼。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香檳塔折射著細碎的金光。這裡是顧家的名利場,空氣裡飄浮著昂貴的香水味和虛偽的寒暄。
顧震山坐在主位,滿面紅光。
顧言洲站在他身旁,手裡晃著半杯紅酒。林婉婷依偎著他,像個沒長骨頭的掛件。
我一眼就看到了林婉婷手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祖母綠翡翠,成色極好,原本是我母親留給未來兒媳的遺物,現在卻套在另一個女人的指根。
我穿著那條黑色長裙,走了進去。
在這滿場珠光寶氣、衣香鬢影中,我像是一個不合時宜的幽靈,或者是來報喪的烏鴉。
原本悠揚的小提琴聲停了。
四周的交談聲像潮水一樣退去,幾十雙眼睛同時釘在我身上。
「晦氣!」
一聲尖銳的叫罵打破了死寂。
顧母從座位上彈起來,嫌惡地用手帕揮了揮面前的空氣,「今天是家宴,你穿一身喪服給誰看?你想咒死誰?」
我沒理會她的歇斯底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徑直走到主桌前。
顧言洲看著我,眼底全是輕蔑。
「終於捨得出來了?」他放下酒杯,指了指林婉婷腳邊的空地,「既然來了,就懂點規矩。跪下給婉婷敬茶,道個歉,承認昨晚是你無理取鬧。婚約照舊。」
林婉婷縮在他身後,臉上掛著怯生生的表情,眼神卻挑釁地掃過我的臉。
「姐姐,別惹言洲哥哥生氣了,只要你肯低頭,我不會計較的。」
我看著他們,只覺得荒誕。
我打開黑色的手包,裡面沒有化妝品,也沒有禮物,只有一份紅色的摺子。
那紙張已經泛黃了,邊緣磨損起毛。
這是二十年前,外婆救了顧老爺子一命,顧老爺子親自定下的婚約。
也是這兩年,顧言洲脖子上的一道枷鎖。
我把婚書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你想要婚約?」我問。
顧言洲冷笑:「現在拿這個出來威脅我?晚了。除非你現在跪……」
我拿起桌上的銀質燭臺。
燭火跳動,映在我的瞳孔裡。
我沒有絲毫猶豫,將婚書的一角湊近了火苗。
「你幹什麼!」顧言洲臉色一變。
乾燥的陳年紙張遇火即燃。
火舌瞬間卷了上來,吞噬了上面黑色的墨跡。
那些代表著承諾和契約的文字,在高溫下迅速捲曲、焦黑,化作灰燼。
火燒得很快,燎到了我的指尖,但我感覺不到疼。
「姜寧!你瘋了!」
顧言洲伸手想搶,但我退後了一步。
手裡的火焰已經變成了一團火球。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我手腕一翻,將那團燃燒的紙扔進了顧言洲面前那杯昂貴的香檳裡。
「滋——」
火滅了。
原本清透金黃的酒液瞬間變得渾濁,漂浮著黑色的紙灰和殘渣,像是一杯變質的髒水。
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我拍了拍手上殘留的灰燼,看著顧言洲鐵青的臉。
「這婚,是我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