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一個月後。

紐約時代廣場。

巨大的納斯達克電子屏上，滾動播放著 Vance Tech 上市的祝賀海報。

Ethan 的照片被放得很大。

他自信，銳利，是華爾街的新貴。

今晚，他在曼哈頓 Cipriani 宴會廳舉辦慶功宴。

宴會廳裡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香檳塔堆得很高。

華爾街的精英、名流、媒體記者，雲集於此。

Ethan 站在人群中央。

他穿著 Tom Ford 的黑色禮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雖然臉色有些不自然的潮紅，但在燈光下，看起來像是興奮所致。

他的手臂上挽著 Bella。

Bella 穿著一套白色的高定禮服，裙襬很長，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她手上戴著那枚三百萬美元的粉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我走了進去。

門口的安保攔住了我。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邀請函。那是作為「前董事」的保留名額。

雖然沒有股權了，但名義上的身份還在。

安保看了看，放行。

我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沒有佩戴任何首飾。

在這個珠光寶氣的場合，我顯得格格不入。

但我不在乎。

我端了一杯紅酒，站在角落的陰影裡。

Ethan 正在和幾個投資人談笑風生。

他笑得很大聲，動作幅度很大。

那種亢奮，不正常。

我知道，那是顱內壓升高帶來的假性興奮。

他轉過身，看到了我。

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誇張。

他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端著香檳，帶著 Bella 向我走來。

全場的目光都跟隨著他。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他是今晚的王。

「喲，這不是我的前妻嗎？」

Ethan 走到我面前，聲音很大。大到周圍原本在交談的人都停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輕蔑。

「聽說你還沒死？看來這病拖得挺久啊。」

周圍傳來一陣低笑。

Bella 捂著嘴，嬌笑著靠在 Ethan 肩上。

「Ethan，別這麼說。」她故作同情，聲音卻尖銳刺耳，「姐姐也是可憐。都要走了，還要來這種場合蹭熱度。真是個 Jinx。」

「是啊。」Ethan 晃著手裡的酒杯，「Chloe，如果你是為了錢來的，我可以給你開張支票。畢竟今天公司上市，我心情好，施捨點也是應該的。」

他得意忘形。

所有的羞辱，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看著他。

看著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

看著他因為過度興奮而充血的眼球。

「Ethan，」我平靜地開口，「你的鼻子。」

Ethan 愣了一下。

「什麼？」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鼻子。

手指上，是一抹刺眼的鮮紅。

他皺了皺眉，似乎沒反應過來。

「怎麼回……」

話沒說完。

一股溫熱的液體猛地從他的鼻腔裡噴湧而出。

不是一滴，也不是一行。

是噴射。

Bella 離得最近。

她還沒來及躲閃，那件昂貴的白色高定禮服，就被噴濺上了一大片猩紅的血跡。

「啊——！」

Bella 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驚恐地推開 Ethan。

Ethan 的身體猛地僵硬。

他手中的香檳杯滑落。

啪。

玻璃粉碎。

他想要捂住鼻子，但血根本止不住。

緊接著，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我的頭……」他含糊不清地呻吟了一聲。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悶響。

倒地後，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口吐白沫。雙眼上翻。

典型的癲癇發作。

這是 GBM 晚期，顱內腫瘤壓迫神經的典型症狀。

「Ethan！Ethan！」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現場亂作一團。

尖叫聲，呼救聲，酒杯打翻的聲音，此起彼伏。

剛才還在嘲笑我的人，現在都驚恐地向後退，生怕沾上晦氣。

媒體記者的職業本能讓他們舉起了相機。

閃光燈瘋狂閃爍。

咔嚓，咔嚓。

記錄下這位納斯達克新貴，在人生巔峰時刻，最狼狽、最血腥的一幕。

Bella 癱坐在地上，看著滿身的血，嚇得瑟瑟發抖，連滾帶爬地遠離 Ethan。

只有我。

我站在原地，一步也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