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年的事

董靜蘭這次住院住了三週了。

葉妍到病房的時候已經快十點，老太太還沒睡，靠著床頭看相親節目，嗑瓜子嗑得滿床單都是渣。

「幾點了還過來？明天不上班？」

「上的。」葉妍把保溫桶放床頭櫃上，開始收拾殘局，「您少吃點瓜子，上火。」

「上火好，上火你給我買涼茶，我愛喝那個。」董靜蘭把遙控器一放，開始觀察女兒，「臉色這麼差，被老闆罵了？」

「沒有。」

「那是跟同事吵架了？」

「……也沒有。」

董靜蘭眯起眼睛，經驗老道地得出結論：「那就是遇見不想見的人了。」

葉妍動作一頓。

董靜蘭嘆了口氣，把電視聲音調小：「四年了，你每次這表情，我就知道準是他。」

四年前，葉妍和顧司沉的事情，董靜蘭是全程知道的。

「媽，您別瞎猜。」

「我瞎猜什麼了？你自己照照鏡子，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董靜蘭頓了頓，語氣軟下來，「妍妍，是媽拖累你太多了。」

葉妍把瓜子皮掃進垃圾桶，頭也不抬：「您再說這種話我明天不來了。」

「行行行，不說。」董靜蘭拍拍床邊，「過來坐。」

葉妍坐過去。

董靜蘭握住她的手，老太太的手乾瘦，指節有點變形，但手心還是暖的。

「他……現在怎麼樣？」

「挺好的。」葉妍頓了一下，「更有錢了。」

董靜蘭沒笑。她看著女兒，半天才說：「那你怎麼還穿三年前的羽絨服？」

葉妍被噎住。

「媽就是心疼你。」董靜蘭輕聲說，「那兩年你跟著他，至少吃得好穿得好。後來分開了，你把自己熬成什麼樣了。」

「我沒熬。」

「沒熬？上個月體檢報告我都看見了，胃潰瘍、低血壓、輕度貧血。護士站小張跟我說的，說你比我這個病人還該住院。」

葉妍沒話說了。

董靜蘭握著她的手，忽然說：「其實那時候，顧家來找過我。」

葉妍猛地抬頭。

「你大三那年，你外婆病危，你在醫院守了七天，電話關機。」董靜蘭聲音很慢，「有個自稱是顧先生母親的人找到病房來，說願意承擔所有醫療費，條件是你離開他兒子。」

葉妍喉嚨發緊：「您怎麼沒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麼？讓你跟人家吵去？那時候你外婆等著手術費，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扛不動了。」董靜蘭眼眶紅了，「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葉妍把母親的手握緊。

她想起那年顧司沉看她的眼神，冷的、恨的、失望的。

她什麼都沒解釋。

因為她沒法解釋。她能說什麼？說你媽花了兩百萬讓我離開你？

那兩百萬進了醫院的賬，換回外婆兩年的命。

值嗎？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時候顧司沉看她的眼神，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了。

第二天上班，葉妍在電梯裡遇見秦梔漾。

對方踩著十釐米細高跟，香風陣陣，手裡拎著某品牌當季新款的通勤包——那包葉妍在專櫃看過，三萬二，她半年房租。

「聽說昨天有人被顧氏當場退貨了？」秦梔漾對著電梯門補口紅，「嘖，丟人丟到甲方爸爸那兒去了。」

葉妍沒接話。

秦梔漾更來勁了：「不過也正常，有些人啊，靠臉上位一時爽，被拆穿了就只能灰溜溜走人。」

電梯到了。

葉妍走出去，頭也不回：「靠臉上位至少得有臉，秦總監這麼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組的業績——連續三個月墊底了吧？」

秦梔漾一聽這話，臉都綠了。

上午韓東把葉妍叫進辦公室。

門一關，他先嘆氣。

「小葉啊，你跟我幾年了？」

「四年。」

「四年。」韓東又嘆氣，「你業務能力強，帶項目穩，我一直想把你往總監的位置推。但昨天……」

「韓總，昨天的事我負全責。」

韓東擺手：「負什麼責，霍斯言什麼德性我還不知道？但問題是，顧氏那邊你總得給個交代。」

葉妍沒吭聲。

韓東從抽屜裡摸出個信封，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