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這個項目，有她沒我。」

霍斯言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聲音不大，氣勢不小。

包間裡本來其樂融融的碰杯聲瞬間卡了殼。

顧氏的製片總監端著酒杯愣在原地，笑得比哭還難看。

葉妍放下筷子，抬眼。

霍斯言，當紅小生，顧氏太子爺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此刻正歪在椅子裡，墨鏡卡在頭頂，花襯衫解了兩顆釦子，透著一股慵懶，但眼裡的銳利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遠遠地盯著葉妍，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韓東擦了擦額角，賠著笑：「霍先生，您……認識我們小葉？」

葉妍沒吭聲。

霍斯言呵呵兩聲：「認識？何止認識？我可太認識了。」

他往旁邊瞥了一眼，那方向坐著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從始至終沒說話，只垂著眼看手機屏幕，像是對這場鬧劇毫無興趣。

顧司沉。

顧家太子爺，顧氏集團的現任總裁。

葉妍四年沒見過他了。

他倒沒怎麼變，還是那副拒人千裡的冷淡模樣，坐在那兒，就跟在會議室裡擺了個製冷設備似的。

韓東急得不行，瘋狂給她使眼色：你倒是說句話啊姑奶奶！

葉妍懂。

這項目是騰宇今年抱上的最大一條大腿，黃了誰都賠不起。

她吸了口氣，儘量心平氣和：「霍先生，現在是工作時間，私人恩怨能不能下班再算？」

「私人恩怨？」霍斯言坐直了，「你也知道是私人恩怨？那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麼跟你有私人恩怨？」

葉妍沒接話。

霍斯言見她不吭聲，氣焰更盛：「行，你不說，我幫你說——」

「霍斯言。」

顧司沉終於開口了。

他放下手機，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但霍斯言就像被摁了暫停鍵，那口氣硬生生憋了回去。

顧司沉沒看葉妍，只對韓東說：「貴方如果還有其他合適的製片人，可以對接。」

韓東如蒙大赦：「有有有！顧總您稍等，我這就讓秦總監過來對接！」

他一邊掏手機一邊偷偷拽葉妍的袖子，壓低聲音：「你先走，快走。」

葉妍沒動。

她看著顧司沉，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的痕跡。

但什麼都沒有。

四年前他就是這樣，說「合同到期」的時候，平靜得讓她懷疑他們之間的感情從來不存在。

四年後他還是這樣，一句話就能讓她手裡跟了一年的項目易主。

她站起來走了出去。

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沒拿包，也沒回頭。

走廊很長，鋪著厚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葉妍走得很快，但還是聽見了身後包間裡隱隱傳出的重新熱鬧起來的說話聲。

她的心更沉了幾分。

……

從酒店走出來，迎面是五月深夜的涼風，冷得葉妍把身上的衣服緊了緊。

她嘆了一口氣，站在酒店門口等車，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二十分鍾了，加價到一倍都沒人接單。

這地方偏，出租車都不愛來。

她正盤算著走兩公裡到主路再試試，一輛出租車卻慢慢悠悠晃了過來，司機搖下車窗，上下打量她一眼。

「一百。」

「……」

葉妍看了眼計價表，起步價十四。

「師傅，到市區醫院也就十公里。」

「十公里那也是郊區，我這空車開過來不得算錢？」司機叼著煙，「愛坐不坐，反正這鐘點你叫不到車。」

葉妍把手機揣回兜裡。

一百塊，夠她媽兩天的護工費了。她走回去。

司機在後面喊：「誒你這姑娘——」

她沒回頭，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咔咔響。走了一百來米，腳後跟就開始疼。這雙鞋是去年年會前買的，三百八，她猶豫了一個月才下單，統共沒穿過五次。

早知道穿運動鞋來了。

正想著，身後亮起兩道白晃晃的遠光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一輛黑色幻影緩緩停在她身側。

車窗落下來，霍斯言探出頭，笑得欠揍：「喲，這不是葉大製片嗎？怎麼，打不到車啊？」

葉妍懶得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車不緊不慢跟著。

「真不要我捎你一段？副駕有空位。」

葉妍腳下一頓。

副駕。顧司沉坐的那一側。

她沒回頭，聲音平得跟白開水似的：「不用，我想散步。」

「十公里？你穿這鞋？」

「我樂意。」

霍斯言還想說什麼，副駕那邊有了動靜。顧司沉的聲音隔著半開的車窗傳出來，聽不出情緒：

「走了。」

霍斯言撇撇嘴，收回腦袋。那輛黑色轎車從葉妍身邊駛過，沒加速，也沒停，不緊不慢地消失在路口。

葉妍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在拐角。

然後她轉身，走回那輛出租車旁，拉開車門。

「一百是吧，走。」

司機愣了一秒，趕緊掐了煙發動車子。

開出老遠了，他從後視鏡瞄她一眼，忍不住八卦：「剛才那車……認識啊？」

那可是豪車，一看就是豪門貴公子開的。

葉妍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語氣冷淡，「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