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沒資格恨

　　　歆如沒想到過此生會淪落到做最卑微的工作，幾乎是不用學歷，人人都可幹的工作。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她拔腿拼命就往廠門口衝，五百米對她來說，不遠但也不近，過去的時候，幾乎全幼兒園就只剩安安一個人乖乖地坐在門內等她。

　　「安安——」來不及喘氣，便溫柔地喚着女兒的名字。

　　安安無聊地看着地上，一聽是媽媽的聲音，頓時興奮了起來，上前就抱住了歆如，此刻幼兒園的老師走了出來，歆如感激地上前道：「真得很抱歉，老師，每天都有勞你在這裏照顧安安，我這心裏很過意不去。」

　　「沒事的，安安很乖的，很懂事。」幼兒園老師誇獎了一下安安，輕撫了一下她的頭，便進入教室去。

　　「真的太謝謝老師了。」歆如繼續客氣道，拉着安安地手，走出幼兒園。

　　「安安，你不會怪媽媽每天這麼晚來接你吧！」歆如心疼地摸着女兒的小腦袋，沒想到話落，這小鬼頭頓時停住了腳，擡起那稚嫩的小臉，一本正經。

　　「安安從來沒怪媽媽，媽媽工作很辛苦，還要來接我，安安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安安的懂事讓歆如覺得心酸，聽到女兒的理解，她那不爭氣的淚水說落就落，她蹲下身子，看着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女兒。

　　「我的安安最乖了，媽媽……媽媽……」歆如哽咽着，她說不出話來，她覺得安安真得好可憐，她爲了一家的生計，不能給她更多的愛，她跟其它正常家庭的小孩子相比，得到的真的太少太少了。

　　「媽媽，你別哭，要堅強一點。」安安安慰地笑了笑，手指着後面，暗示歆如後面有人。

　　「怎麼了？」歆如順着她的手，眼神掃了過去，頓時愣住了，霍俊軒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估計她眼角的淚花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媽媽，那個叔叔是誰呀，好帥喲！」安安的話讓歆如有點哭笑不得，這麼小的孩子也知道什麼叫帥。

　　「媽媽不認識，咱們快點回家去。」話落，拉着安安的手，急切地想離開霍俊軒的視力範圍。

　　只見她還沒走幾步，霍俊軒猛得追了上來，拉住了歆如的手。

　　「怎麼，見到我就想逃，心虛呀？」霍俊軒的話讓歆如覺得很無趣，他要打擊她，折磨她，他已經做到了，把她調到最低處，去做別人都不做的骯髒活。

　　「霍總裁，現在是下班時間，我的一切好像並不屬於你管吧！」歆如拉着安安的手再次想要離開。

　　「我並不想管你，只是過來看看你女兒的。」說完，他蹲下身子，將小安安拉了過來。

　　安安很配合地到了俊軒的身邊。她是一個很乖巧的孩子，嘟嘟的小臉，梳着兩條馬尾辮，微微扯着嘴角笑着。

　　「你女兒長得不像你，是不是像她爸爸？」注視了安安許久後，霍俊軒的話讓歆如驚了一下，她不安地將安安拉了回來。

　　「這不關你的事。」歆如心慌地回道。

　　「安安長得像爸爸還是像媽媽呀？」霍俊軒不理會歆如的話，這個女人的嘴裏是不會說真話的，只有小孩子那純真的話才是可信的。

　　「安安也不知道自己像爸爸還是像媽媽，因爲安安到現在還沒見過爸爸呢！不過他們都說安安長得像外公。」安安那稚氣的聲音讓霍俊軒頓驚了一下，沒見過爸爸是什麼意思，難道真如他猜想的，她遇到了真愛，未婚生子？

　　「安安，你今天話太多了。」歆如有點生氣，她可不想再讓霍俊軒將她的生活攪亂，她將安安拉回自己的身邊，警惕性地看着霍俊軒。

　　「你問那麼多，到底想幹什麼？」歆如氣憤地質問道，只見他倒是不緊不慢，很紳士般地站了起來，笑了笑。

　　他的笑一如既往的迷人，只是多了一種琢磨不透的神祕感，歆如有點慌亂的別開頭，不去看他那迷人而熟悉的臉龐。

　　「作爲老朋友關心一下都不行嗎？」俊軒的語氣很平，平得聽不出這關心的話裏到底隱藏着什麼。

　　「不必了，你不恨我就可以了。」歆如很不安地回道，話落，忽聽到他冷冷地笑起響徹耳邊。

　　「恨？」他揚起嘴角不屑地搖了搖頭，「你有什麼資格讓我恨你？」

　　霍俊軒心一緊，這個字的確戳中了他的心思，這些年，每年遇到那些難纏的大事，他都是以這個信念堅持了下來，他帶着恨，帶着那顆受傷的心一直在恨着，但在她的面前，他絕不承認，因爲恨就代表還在乎，在乎就代表他未將她從內心深處趕出來。

　　俊軒那決絕的話讓歆如的心狠狠地抽痛着，是呀，她憑什麼認爲他恨她，她的確是沒資格享受他任何的情緒。

　　「媽媽，你怎麼了，又哭了嗎？」安安用她那稚嫩的小手搖了搖歆如，才讓歆如從自己的黯淡中恍過神來。

　　霍俊軒一聽到「哭」這個字眼，猛得將銳利的雙眸投向歆如，是的，她的眼角的確有閃過淚痕的痕跡，她爲什麼哭？難道又想在他面前裝可憐。

　　「媽媽沒哭，走，我們趕快回家去。」歆如真得很想快點消失在霍俊軒的視線範圍內，在他的面前，她僞裝的堅強根本就不堪一擊，時刻都會敗露她的弱點。

　　但是，她剛提步兩步就再次被霍俊軒攔住，「你還沒回答我，你女兒到底長得像誰，又是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令你爲他未婚生女？」

　　他很想知道，很想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跟哪個男人生下了眼前這個活潑可愛的女兒？

　　「當然是我愛的人，如果不是真愛，我怎麼會犧牲自己呢，你也知道，我只是個見錢眼開的女人，爲了錢什麼都可以背叛的。」話落，歆如很想再次狠狠的抽自己一個嘴巴子，她爲什麼不解釋清楚，爲什麼不跟他說清楚當年是他媽媽逼她離開的。

　　可一想到霍俊軒媽媽那張高傲看不起人的樣子，她怯懦了，她沒勇氣再去面對那張可怕的嘴臉。

　　「呵呵……」他低沉地笑了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默了好久。

　　「那個男人怎麼會讓你去鞋廠上班？」霍俊軒很想知道這個答案，明明在心裏一直告誡他自己，這個女人的事不許去參和，可他還是情不自禁地問出了口。堂堂一個大學生，雖然沒有畢業，可也沒必要淪落到鞋廠當個質檢員。

　　此刻，歆如沉默了，她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她從來沒在心裏擬定答案，她更沒想過會重新見到他，更沒奢望他會關心她。

　　「我……」歆如語塞了，傷感地看着安安。

　　「歆如——」正在爲難之際，吳大偉的突然出現無疑給這尷尬的局面來了個峯回路轉。

　　「大偉，你怎麼會來這裏？」歆如驚喜地瞪大雙眼之時，卻看到吳大偉手裏那束鮮紅的玫瑰花。

　　吳大偉一臉燦爛地來到歆如面前，笑容還未真正綻放開，便看到了一旁的霍俊軒，頓時笑容僵在臉邊，有些不解地看着歆如。

　　「我們走吧！」歆如見狀，上前趕緊挽着大偉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