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媽媽也丟下你走了

　　看着眼前的狼藉，蘇璃想，會是昨天那個男生弄的嗎？如果是他，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呢？

　　想了又想覺得應該不是他，或許是附近的頑童弄的。

　　她蹲下去扶起木桶和倒在地上的花，把殘敗的都收拾到一邊去。

　　如此折騰了半天，看起來總算不那麼狼藉了，她看着自己的「戰果」很是滿意，雖然累得氣喘籲籲，鼻子上冒出小小的汗珠，裙擺也沾了不少灰塵，但覺得很值。

　　起身要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看去，看到一張冰冷的臉。她認出是昨天在這裏睡覺的那個男生，剛想問他眼前的狼藉是怎麼回事，發現他的眼睛裏有一團火焰在燃燒，表情冰冷到極致，「誰讓你進來這裏的！」

　　蘇璃有些怕他，「我……我隨便走進來的。」

　　「隨便！」他冷哼一聲，看了一眼地上的殘花，「做出這樣的事情，你以爲這些是沒有主人的麼！」

　　蘇璃聽出他誤會自己了，連忙解釋，「那些花不是我弄的，我剛才來的時候就看到是這樣的了。」

　　男生眼睛裏的火焰並沒熄滅，他看着蘇璃，一直看着，好像要將她看到「原形畢露」出來一樣。

　　蘇璃被他看得害怕，「真的不是我，我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男生看了一眼她的手，手上滿是泥土。

　　她忙解釋道，「我剛才收拾了一下，才把手弄成這樣的。」肚子剛好在這個時候「咕咕」叫了起來，聲音比之前的響亮而綿長。

　　那男生愣了下，眼睛裏的火焰熄滅了一半下去，臉色也溫和了一些。

　　蘇璃忙問，「所以也不是你弄的嗎？」

　　「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會去做那樣的事情。」他四處看起來，像一個在找線索的警察。

　　「這些花是你的？」她想起他剛才那句「你以爲這些是沒有主人的麼」。

　　「嗯。」

　　蘇璃愣了一下，實在沒有想到他會是那些花的主人，主要是她從來沒有遇到過會種花的男生。

　　眼看天色不早了，蘇璃不敢再逗留，忙道，「我先回去了，太晚回去又得被我爸爸罵。」說着低頭繞過他快步離開，長裙在風裏飛起來，上面的花瓣和塵土飄揚落在地上。

　　「回來！」身後突然有一把蒼老的聲音響起來，蘇璃嚇了一跳，猛地停住腳步，回過頭看去，看到那男生旁邊多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

　　老婆婆拄着拐杖，彎腰駝背，整張臉爬滿了皺紋，大大的眼睛混沌不清，年紀應該很老了。

　　這老婆婆費力地走到蘇璃面前，仰起頭看她，像個小孩，「你總算知道回來了，你可總算知道回來了。」邊說邊把拐杖敲得「噠噠」響，眼眶紅着，像生氣又像高興，抓住蘇璃的手緊緊不放。

　　蘇璃懵在那裏，她疑惑不解地看向男生，「這，這是？」

　　男生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裏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也沒想幫她的樣子。

　　蘇璃於是只能靠自己，「婆婆，您認錯人了。」

　　老婆婆沒有理會她，拉着她走到那男生面前，仰頭看他，手在微微顫抖，裂開嘴笑得眯了眼睛，「你媽回來了，你要乖，知道不，要乖。」

　　男生還是沒有開口說話，低垂下眼眸，「奶奶，不是媽媽。」他把老婆婆抓在蘇璃手上的手拉開，然後牽着她轉身朝旁邊的小屋走去。

　　那老婆婆走得很慢，男生的腳步也跟着很慢很慢。

　　蘇璃呆站在那裏看着他們的背影，一時忘了得趕緊回家，就那樣呆呆站着。

　　「你媽媽回來了啊。」老婆婆重復着說，聲音在顫抖，「我就知道她會回來的，我就知道把花弄死她就會回來的，你媽可心疼它們了。」

　　男生聽到這裏停了下腳步，愣了一愣，然後繼續跟着老婆婆的腳步走。

　　蘇璃一愣，原來「真兇」居然是這個婆婆。

　　自己總算清白了，她鬆一口氣轉身便要繼續往巷子口走去，老婆婆叫住了她，步履蹣跚再次朝她走來，「不對，你怎麼要走了呢？你得跟着我們一起回家啊，不要再走了，不要再走了。」

　　蘇璃耐心解釋，「我不是。」

　　老婆婆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走，剛好吃晚飯了，走。」她的力氣不大，但也不小，蘇璃想掙脫又怕弄傷她，只能任由她牽着走。

　　有風從青石板上卷過，男生書包上的貓咪掛墜一搖一擺的，頗是有趣。

　　她向那男生求助，「你幫着勸勸你奶奶，我得回家了。」再晚又要挨罵。

　　「嗯，先進去坐一下吧。」

　　「進去？」

　　老婆婆這時拉着蘇璃推開了屋子的木門，裏面黑漆漆一片，老婆婆去開了燈，燈光明亮，籠罩在木桌，木椅，木樓梯，木牀和木地板上。

　　這裏面的家具幾乎都是原木做的，讓人感覺好像回到了古代。

　　蘇璃站在那裏看着，又一次覺得自己穿越了一樣，從鋼筋鐵泥的現代城市穿越到了古老幽香的小村落裏去，很奇妙的感覺。

　　但她沉醉沒多久就想起手機在書包裏，而書包在學校，此時天色已晚，爸爸肯定很着急。

　　她急得不行，老婆婆卻像個孩子一樣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

　　男生道，「奶奶，我跟媽媽出去買點吃的。」

　　「家裏有。」

　　「我知道，難得媽媽回來，我們再買多一些。」他跟老人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溫柔，臉色也不似平時那樣冷。

　　「好，好，我拿錢給你。」老人笑得欣慰，轉身就要進屋去拿錢。

　　「不用了，我有。」男生說着看向蘇璃，「走吧。」

　　蘇璃忙站起來，走在前面先出了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着，微風佛面，蘇璃和男生的影子一半落在牆壁上，一半落在青石板上，忽而大忽而小。

　　「那個……」蘇璃先開了口，「你那樣撒謊，等下你奶奶只等到你一個回去，豈不是很難過？」

　　「她很快就會忘掉的。」

　　「啊？」

　　「奶奶精神不是很穩定。」

　　原來是這樣，蘇璃點頭，想起什麼，「你媽媽也丟下你走了？」問出口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刺痛對方的心。

　　男生沒有回答，但她從他的表情裏可以得到答案，他的媽媽確實走了！

　　難得遇到一個和自己一樣不幸的，她心裏有那麼一些小小的開心，這種開心是不該的，可她控制不住。

　　一直以來她身邊的人都有爸爸媽媽，不管幸福與否，至少他們家庭完整。她一直以爲只有自己是沒有媽媽在身邊的，沒想到這個男生也是，立馬就有了一種「有伴」的快樂感。

　　卻沒想到那男生這時開口回，「沒有。」

　　這回答出乎蘇璃的意料，她站在那裏看着他挺直的身板，很不滿意他的答案，她像個巫婆一樣要拆穿美麗的謊言，「可是你奶奶說……」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男生很不耐煩，「你快點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停下腳步，沒有要再送她的意思。

　　蘇璃不再說什麼，快步出了巷子，外面天色很暗，她着急起來，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拐過一個個街口，終於把路越走越陌生。

　　好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是那個賣包子的女人，她牽着一個小男孩，目不斜視朝前走着。

　　蘇璃默默跟在他們身後，一直跟到包子店那裏去，小男孩對女人說，「媽媽，那個姐姐跟了我們一路。」

　　「別亂說話，人家剛好和我們同路而已。」女人說着擡頭對蘇璃露出一個抱歉的笑，蘇璃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男孩卻瞪着一雙大大的眼睛一直看着蘇璃，「哥哥講的故事裏也有一個女人跟在人們背後，專門吃小孩的心髒。」他這樣說完自己把自己嚇得亂跳，轉身跑進店內跑上樓梯大喊，「哥哥哥哥，救我。」

　　「這孩子……」女人又露出歉意的笑，蘇璃抿嘴也笑了笑，逃一樣離開。

　　到了學校，大門已經關閉，只能走到旁邊的站牌下等車，猛然想起自己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頓時從腳涼到頭頂去。

　　此時應該有七八點了，從學校到家的路走着去的話，恐怕要走到三更半夜。

　　而且她根本不認識路。

　　怎麼辦？如果回不去家，晚上就要睡在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