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饅頭

　　蘇璃站在那裏看着爸爸離開的背影，整齊的西裝，高大的身材，爸爸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很帥氣的，所以那麼漂亮的媽媽才會被他俘虜了心吧。

　　可惜爸爸不但很忙，還是個「不安分」的人，他討厭安居樂業的生活，他總說，「一輩子太短了，不能總窩在一個地方，那沒意思。」

　　所以爸爸帶着她和媽媽一次又一次搬家，新的城市，新的屋子，新的工作環境，新的人羣，這對於爸爸來說都是充滿了新鮮感和活力的。

　　可是蘇璃和媽媽卻總是無所適從，甚至厭惡不已。

　　媽媽曾經痛苦地問爸爸，「爲什麼不能給我們一個安定的家?」

　　爸爸的回答是，「這樣不是很好嗎？」他感到非常困惑。

　　媽媽很無奈，很累，最終選擇了逃離，連女兒也不要，逃得遠遠的，再沒有了消息。

　　蘇璃一個人留在爸爸身邊，沉默地跟着他搬家，住下來，再搬家……麻木到連反抗都放棄了。

　　記得有一回過新年，萬家燈火喜團圓，四處綻起熱鬧的煙火，爸爸張羅了一桌子的好飯，對着櫃臺上那張全家福喝醉了酒。

　　喝醉後他跟蘇璃說了很多煽情感激的話，「終究還是骨肉親，女兒，爸爸很感謝你，這麼多年來一直不離不棄跟着我。」

　　蘇璃不習慣這樣的爸爸，她的爸爸從來是堅硬如鐵，冰冷似霜的，怎麼會說這樣的話，並且會哭呢！

　　可他真的說了，也真的哭了。那一晚爸爸哭得眼睛紅腫，蘇璃用熱毛巾給他擦臉，他窩在沙發那裏睡着過去，蜷縮成一團的樣子看起來像極街道口那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很可憐，卻又叫人不敢靠近。

　　蘇璃搬了凳子坐在旁邊看着他，一遍遍回想他剛才那番話，感到可笑。

　　她其實並沒有多偉大，她僅僅只是因爲還沒有辦法自立才一直跟隨着爸爸的。

　　當她意識到是因爲這樣的原因，頓時羞愧得不能自己——她居然是因爲這樣的理由才呆在爸爸身邊，而不是什麼骨肉親。

　　如果爸爸知道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甩甩頭不再去想這些，蘇璃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去到自己的房間裏，房間不大，牆壁被刷成很淡的藍色，裏面只擺了一張席夢思牀和一張新買的棕色書桌，是她喜歡的簡潔風格。

　　她走到窗戶前，拉開淡藍色窗簾，風吹進來，有一只白色的貓跟着一片落葉從窗臺上滾到地上。

　　那只貓小小的，微胖，眼睛像一潭澄清的湖水，鼻子是粉紅色的，小小的特別可愛。

　　它蹭着蘇璃的腳，用舌頭舔蘇璃的腳趾頭，「喵喵」叫得歡愉。

　　蘇璃於是想起了饅頭，看着它在腳邊親暱蹭着自己的模樣，露出微笑，蹲下身撫摸它，順手輕輕把它抱了起來，坐到牀邊坐下，「饅頭，你說小小現在在做什麼呢？」她看向書桌上一張小學畢業照，這是她和喬小小唯一的一張合照，照片裏瘦弱的喬小小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紅領巾各自歪向一邊，顯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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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來新家的第二天，天氣微涼，天地間有種蕭瑟的感覺，好像隨時會下雨。

　　蘇璃早早起身，光着腳走到窗戶邊去，蜷縮在角落裏的小貓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繼續閉上眼睛，把腦袋埋進毛茸茸的身體裏。

　　藍色窗簾被風吹得飛舞起來，蘇璃一把抓住它，朝着窗戶看出去，公路上車來車往，有幾個小學生背着書包歡快地追逐打鬧，一對年老的夫婦互相攙扶着一起走過了馬路，上班族們有的邊看手機邊等公交，有的邊啃包子邊盯着對面的紅燈看。

　　那是一個熱鬧的世界，她把目光收回一些，落在家門口的街道上，相比這裏清淨很多，上面只有很多的樹葉，被風吹得飄來又飄去，有一個負責清掃街道的工人正彎着腰認真收拾着。

　　「璃璃。」樓下蘇璃爸爸的聲音傳了上來。

　　蘇璃連忙放開窗簾走出房間，站在樓梯門口，看向爸爸。

　　爸爸已經西裝筆挺要出門的樣子，「用不用我送你去學校？」

　　「不用。」她已經過了那個需要大人陪同的年紀了。16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她想起之前在青春雜志上看過的一句話，「16歲是花季，17歲時雨季。」

　　不明白爲什麼僅隔一年就一個是漂亮的「花」一個是憂傷的「雨」，她只希望，自己的16歲可以遇到一些能改變她生活的人，一如當初在總被欺負時遇到溫暖的顧凌安，也一如當初在渴望有人陪伴時遇到合得來的喬小小。

　　「那我先上班去了，早餐在桌子上。」爸爸說完轉身就出了門。

　　蘇璃沒有回話，進去衛生間裏開始洗漱，饅頭伸着懶腰來找她，由於跑得太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像一團小小的雪球，一直滾到一樓，「喵」地撐開身子，慢悠悠走到飯桌旁邊蜷縮成一團。

　　蘇璃笑起來，「還好身子夠軟沒有摔壞你。」洗漱完畢下樓開始吃早餐。

　　早餐永遠是煮面條，而且每次都下了太多的鹽，吃起來難吃至極。

　　她把面條直接倒進垃圾桶裏，小饅頭舔着舌頭對着垃圾桶喵喵叫，蘇璃把它抱開。

　　貓和狗是不能吃太鹹的東西的，這是以前喬小小告訴她的。

　　小饅頭被抱開不滿地「喵喵」直叫，蘇璃拿來貓糧倒在盆子裏推到它面前，它總算才停止了「抗議」乖乖吃起來。

　　看着它大口大口進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她笑起來。

　　爸爸一直是反對她養貓的，「貓會長蝨子，而且貓的發毛會跑進呼吸道裏。」

　　蘇璃堅持，「我喜歡它。」

　　「喜歡的東西不用佔用，就像喜歡鳥兒，越喜歡就越該放它自由。」

　　「可它也喜歡我，它想和我呆在一起。」

　　爸爸無奈只能同意，不過每次看到饅頭都沒給好臉色。

　　那又怎樣呢，小饅頭有她愛就足夠了。

　　她蹲在那裏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可千萬不能遲到。

　　於是連忙起身從冰箱拿了面包牛奶，上樓拿了昨晚已經收拾好的書包，再快步下來，邊吃邊往外走。

　　步行到路口等車，風吹來撩起她的裙擺，有種要乘着風飛起來的奇妙感覺。

　　學校並沒有要求學生必須穿校服，報名那天老師說了，只要不過於奇葩或不檢點的衣服都是可以穿的，需要穿校服的時候會通知。

　　七號車來的時候，蘇璃被擠着上去的，車上人太多了，有學生，也有上班族。

　　她被擠到車尾去，動彈不得。

　　好不容易到站，艱難擠下來，理了理被弄亂的長發和衣服，正要往校門走去，旁邊突然有一個女生碰了碰她的手，「嗨！」聲音小小的，很甜很悅耳，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蘇璃好奇看向她，那個女生和她差不多高，一頭齊耳短發，大大的漂亮的眼睛，瘦小的身子，穿着很簡單的T恤牛仔。

　　記憶裏某個小小的身子跳了出來，蘇璃的心跳漏了一拍，「喬小小？」她已然在心裏喊了出來。

　　女生對她露出友好的微笑，「我們同一個學校的，報名那天我看過你哦。很有氣質，所以我對你印象很深。」她越說越笑得甜美。

　　蘇璃小心翼翼，帶着一臉希冀問，「你是喬小小嗎？」

　　「喬小小？」女生念了一遍，搖了搖頭，「不是哦，我叫陳曦，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蘇璃失望到了極點，輕輕回道，「我叫蘇璃。」

　　兩人一起走進校門。

　　「喂，蘇璃。」身後突然有人喊她。

　　蘇璃回頭去看，皺起眉，「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