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百花中的男生

　　蘇璃不怎麼喜歡和男生做同桌，何況對方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壞的留級生，她希望老師能快點重新安排座位。

　　第二節課是數學課，老師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樣子，戴着黑框眼鏡，穿着白襯衫，袖子挽了一半。他站在講臺上一直保持着微笑，「以前大家都叫我檸檬老師，這節課我們不上課，隨便聊，彼此先熟悉一下。」

　　教室裏的氣氛一下子從面那節課的嚴厲舒緩了過來，同學們都對這個平易近人的老師生出很多好感。

　　檸檬老師先笑着問，「那麼，你們想聊什麼呢？」

　　「老師。」有個男生率先站了起來，「聊下你的綽號吧。」

　　「這個……」檸檬老師撓着頭傻笑了下，底下的同學大起了膽子，紛紛起哄，「老師講下嘛。」

　　「其實也沒什麼，那時候老師剛從師範畢業，第一天上課特別緊張，結果那天早上忘記吃早餐了。到了學校後肚子餓，吃了三個檸檬，結果一走進教室，同學們都喊，‘好酸的檸檬味啊’，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就這樣叫我了。」檸檬老師講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隨即問道，「你們呢，都有什麼綽號。」

　　一個男生站起來說，「我小學的時候，大家叫我八路，那個時候，我總是逃課，和老師打遊擊。」同學們都哈哈笑起來。

　　「我之前的綽號叫包子，因爲我那時候胖。」

　　「我的綽號是娘娘，因爲大家都覺得我很兇。」不斷有同學站起來說自己的綽號，氣氛十分活躍。

　　蘇璃安靜看着他們，她也有很多的綽號，可是，卻是讓人不愉快的綽號。偏偏老師還在沒有人再站起來的時候點名問她，「這位同學，你可也有綽號。」

　　蘇璃的臉馬上騰的就紅了，搖搖頭，「我，我沒有。」

　　周琦這時換了一個姿勢睡覺，嘟囔着說了一句，「真無聊。」

　　是啊，確實無聊。

　　等到同學們都說完自己的綽號，檸檬老師道，「好的綽號可以給我們帶來美好，惡意的綽號就不應該了。」接下來，他還和同學們聊了明星偶像，動漫，微博等流行話題……

　　一直聊到下課，老師走了同學們都很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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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的課很快結束，所有老師都見了一個遍，除了班主任和檸檬老師給蘇璃留下深刻的印象外，其餘的老師都比較普通。

　　放學後出了校門，蘇璃沒有急着回家，爸爸這陣子要加班，7點後才能下班回到家，所以她可以趁着這個空閒時間「肆意妄爲」一把。

　　出了學校後她漫無目的地朝着一條小巷走去，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菜市場。

　　此時的菜市場人羣擁擠，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各個小攤前，賣魚賣菜賣豬肉的，各種聲音各種氣味交織成一片籠罩在半空，滿是人間煙火的熱鬧感。

　　蘇璃想起很小的時候跟着媽媽來菜市場買菜的時候，當時比這個時候還熱鬧，她被擠丟了，一對老夫婦收留了她，問她，「你爸媽叫什麼名字？」

　　她回，「我今年四歲。」

　　老夫婦又問，「家裏住哪裏？」

　　她還是回，「我今年四歲。」

　　好在最後還是幫她找到了家裏，當時爸媽急得已經開始要報警，媽媽看到她後直接撲過來抱緊她，「急死我了。」一邊掉着眼淚。

　　那時候她雖然小，卻也能感受到滿滿的愛，覺得自己是很重要的。

　　可是後來怎麼就都變了呢？

　　邊想着這些，她邊走進菜市場，跟着那些人擠來擠去，好一會才擠出了菜市場，來到一個賣包子的店鋪前。

　　這家店新開沒多久的樣子，貼着嶄新的「早餐」字樣海報，不知道爲什麼傍晚了還營業。

　　她想，「或許是早上賣不完吧？」

　　賣包子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女人，笑起來魚尾紋很明顯，但是風韻猶存，她看到蘇璃後熱情地打開蒸籠蓋子，「要幾個？」

　　蘇璃根本沒想買，她不得不佩服她，她問「要幾個」而不是「要包子嗎」。

　　「兩個。」於是她只能回答了數字，然後從書包的小格裏掏出錢。

　　女人打開蒸籠動作麻利地用袋子套着手抓起兩個，遞給蘇璃。

　　「還要別的嗎？」女人笑着問。

　　「不用了。」

　　「好。」女人開始低頭找錢。

　　蘇璃站那裏有些無聊，朝店裏邊看了去，裏面有兩張桌椅，其中一張上面擺着一個淡青色的透明玻璃杯，杯裏插着白色的塑料花，襯得整個店幹淨明媚。

　　「給。」女人這時找了錢遞給她。

　　蘇璃接過，提着包子匆匆離開。

　　這個剛好可以當晚飯，她走出一會後拿出一個來吃，蘿卜餡料的，很香，包子皮也很香，這家店不錯，她覺得以後的早餐可以來這裏買，雖然需要繞一些路，但早些起牀就好了，也可以當鍛煉。

　　一邊想着一邊吃着包子，走到一條看起來很幽靜的小巷前，泥土和青苔的味道撲鼻而來。

　　這條小巷看起來很幽深，兩邊的牆長滿了綠色植被，腳下是好看的青石板。

　　小時候第一個家那裏就有很多這樣的巷子，記得離家最近的那條，總有一個女人喜歡搬把凳子坐下然後做手工，孩子在旁邊嬉戲，貓和狗安靜窩在旁邊。

　　再過去一條則有一個男人總喜歡坐在門檻上抽煙，有時會有一些人聚集一起下棋或打牌。

　　眼前這條巷子和回憶裏的那些比起來顯然冷清很多。蘇璃猶豫了一會，擡腳走了進去，一走進去就莫名感覺穿越時空回到了小時候一樣，仿佛自己還是那個小小的孩子，特別奇妙的感覺。

　　一路走到小巷盡頭的時候，她看着眼前出現的美景幾乎忘記了呼吸。

　　在她的面前有一片繁花似錦，此時一朵朵都盛開着，五顏六色很是漂亮。

　　仔細看，那些花有的種在木桶裏，有的種在屋檐下吊着的花盆裏，有的則種在窗臺上擱置的一段掏空的木樁裏……

　　在蕭瑟的秋天季節裏看到這樣繁榮的一幕，簡直像走進一個夢境一樣，蘇璃完全看呆在那裏。

　　實在是太美了，她看得陶醉不已，蹲下去更加近距離去欣賞每朵花，從花瓣到花心再到花莖。

　　有風吹來，帶來淡淡的香味，醉人心脾。

　　她蹲在那裏良久，突然隔着花影叢蝶，看到一個男生。

　　那男生穿着一件很幹淨的白色T恤，淺藍色牛仔褲，睡在花叢後的一塊木板上，他的頭枕着雙手，長長的睫毛投影在幹淨的臉上，隨着均勻的呼吸變幻着形狀。

　　微風吹過，有花瓣飄落在他的眉心，蝴蝶圍繞着他翩翩起舞。

　　蘇璃看到人有些怕，做賊一樣站起來，看到那個男生的腳邊放着一個黑色書包，書包上掛着一串小貓掛墜。

　　「天青色等煙雨……」蘇璃的手機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她嚇一跳，趕忙轉身逃一樣離開。

　　走了幾步遠她回頭去看，看到那個男生坐了起來，臉色不是很好，一副被打擾了的不開心。

　　她在心裏對他道，「抱歉。」繼續往前快步走去，順便接起了電話。

　　爸爸在那邊問，「怎麼還沒有回來？」

　　「我，我剛出校門。」她撒了謊，「馬上就回去。」急急掛了電話。

　　出了小巷，天色已晚，路燈陸續亮起來，路上人很少，似乎都已經回家了。

　　蘇璃加快了腳步往前走，路過包子店的時候，看到賣包子的女人正低頭洗着蒸籠，有一個小男孩站在她身邊，玩着手裏一塊橡皮泥。

　　她一路走到馬路邊，站在站牌處，耐心的等到七號公車。

　　晚上的七號公車比白天時人少很多，終於不用被擠着，她找了個座位坐下，看向窗外的霓虹燈和別處人家的燈火。

　　這個城市的夜晚很美，路上車不是很多，不像她14歲時呆過的那個，到了晚上車還是很多，吵得人無法安眠。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八點了。

　　爸爸虎着一張臉，「怎麼回事？被老師留堂？」

　　「不是，值日了。」她低頭回着。

　　「第一天就輪到你？」爸爸一臉的不相信。

　　「嗯……我坐前排。」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蘇璃突然有些後悔剛才撒謊，可說出去的話已經收不回來。

　　算了，反正不是惡意的，她把書包放到沙發去，小饅頭跟着她走進廚房。

　　桌子上是幾個白色飯盒，裏面是冷了的幹飯，冷了的紅燒肉和冷了的青菜和清湯，她打開燃氣爐一一加熱起來，然後和爸爸一起吃。

　　「怎麼樣？今天在學校還好吧？」

　　「還好。」她回答爸爸的問題總是能簡單就絕不囉嗦，以前不是這樣的，有一段時間她稍微說錯一些什麼爸爸就要給她上政治課，她實在煩，只能謹慎不說錯話，久而久之就養成了這樣一個習慣。

　　「嗯，好好學習，上好一些的大學，以後才能找個輕鬆一些的工作。」

　　「好的。」

　　「多和優秀的同學做朋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些不愛學習的還是遠離一些好，別被帶壞了。」

　　「好。」她突然想，如果爸爸知道自己現在和一個留級生坐一起，怕是會當場跳起來吧。

　　「遇到不懂的多請教老師，不要害怕。」

　　「嗯。」

　　一頓飯在稍微有些沉悶的氣氛裏吃完，她收拾了桌子，爸爸在看電視，畫面裏兩三個人丟盔棄甲地跑，後面一幫人扛着刀槍趕盡殺絕地追，緊張的背景音樂一聲高過一聲，讓人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去。

　　蘇璃對這樣類型的電視劇沒有一點興趣，上樓去洗澡，然後回了房間，趴在書桌前做功課。

　　課後作業並不多，很快做完，閒着無事，她拿出日記本開始寫今天的日記。

　　認識了陳曦，和童小菲同班，被老師罰站，和留級生成爲同桌，放學去了菜市場，在一條巷子裏發現一片花海，還有一個男生。

　　寫到這裏的時候，她的腦海裏一下子就跳出那幅百花齊放的美景和在花叢後安然入睡的男生。

　　真是有趣，她這樣覺得，勾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