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一眼便是一世

第四章

走在這陌生的城市裡，看著這陌生又輝煌的建築，還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珠光寶氣的人們，亞荼心裡沒由來的一慌，總覺得自己和這個城市是那麼的格格不入。但是這裡有她唯一的親人，亞荼呼出一口氣，握了握拳。

小天，我來了。

亞荼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繁華的城市，華漆的牆壁，繁華的商店，還有如巨龍一般的列車叮叮作響的從身邊滑過，看的亞荼一陣陣的呆愣，卻又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絡繹不絕的黃包車載著美人穿過一條條街道，叫賣聲不絕於耳。偌大的街道兩旁坐滿了繁華的店鋪，珠寶店，紹興酒店，布店，還有好多亞荼不認識的洋行…妖嬈的女人十指塗滿了丹寇穿著豐胸細腰的旗袍咯咯的漫步在街上…

這個城市到處都彌漫都奢華糜爛又腐朽的氣息，卻又能生生的將人蠱惑。

亞荼像只沒頭蒼蠅到處亂逛，心裡既是激動好奇又是恐慌不安。走著走著不知怎麼人就變得少了，遠遠的就聽到清脆又拉長的鐘聲傳來，入耳即像一股清涼的的泉水緩緩滑過心間，把焦躁與不安驅逐，一顆心漸漸安定下來。

前方入眼的是斑駁又巍峨的教堂，亞荼抬起頭，旭日的光芒打在她的臉上，她白皙如嬰兒的肌膚周圍饒了一層淡淡的暖日光芒，她微微仰著頭，微風中，那一末背影倔強的挺立著，如白蓮一般傲立，看了竟讓人一下移不開眼。

像是如冰一般的光芒倒刺在背上，亞荼只覺得全身一寒，轉過身一看，什麼人也沒有，可是剛才那如履針氈的目光又是真真切切的，但確實沒人，只有在路上漫步的行人。亞荼也只當是自己的錯覺，收斂起雙眸裡的濕意，注視著前方那座巍峨聳立的教堂，莊嚴又神聖的教堂。

「佛說三界，無生無死，無欲無求，只是，沒有人知道，佛的感情，就是這天下……」

……

神聖而悠遠的聲音伴著鐘聲幽幽傳來，亞荼循著這聲音走去。

未幾，安靜，寬闊，林蔭道。

亞荼看著這神清靜弭的大道，心情也漸漸好了，聽著這林間的鳥鳴，也不禁玩心大起。對著小鳥出聲的地方就是就是一陣唏噓的鳥叫聲，亞荼從小就在鄉野間生活，而這學鳥叫聲便是她的一大趣事。

整個林蔭間充耳便是不同的鳥鳴聲，如果你不仔細聽，你便聽不出這其中的區別。

正在亞荼玩的開心的時候，一陣急鳴的「嘟嘟」聲劃空而來，一輛黑色的汽車從大道駛來。亞荼還沒來的急反應便擦著她的身子掠過，車主也不在乎會不會傷到行人，就那麼直衝衝的奔過。

亞荼當時正抬首玩，哪注意到這麼多，當下跌坐在地，好半會才回過神，餘驚未定的拂拂胸口壓神。左腳踝處卻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估計是剛才不小心扭到。

揉揉腳後又微微陷入沉思，方才她好像看到汽車裡坐著一個如冰一般的男人，他的眼神實在叫亞荼難忘，像是冰一般亙古不變，又像空洞的沒有一絲生氣，卻又那麼好看深邃。盯著汽車駛去的方向，亞荼竟鬼使神差的尾隨而去。

她卻不知，她邁出的這一步，顛覆了她這一生。

天色漸漸暗下，月亮取代了太陽的主宰權。

今夜註定是個不安夜。

靜謐的太不正常，像是沉默在空氣中緊繃的一根弦，只要輕輕一碰便能拉張開來，蕩起一串串的火花。這樣的黑，這樣的暗，這樣的靜讓亞荼心裡發慌的緊，她一直沒好氣的想，自己是哪根神經發了莫名其妙的就跑到這裡來，不僅迷了路，現在還餓著肚子，而且不知為什麼一股不安籠罩自己，越往前走心裡的那股不安漸漸擴大。

亞荼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轉過巷角，明亮的燈火刺得亞荼的眼睛微微一眯，遠遠看去竟是貨物雜亂的碼頭，四散著大大小小的貨船，這麼晚了還有成群的搬運工在搬運貨物，雖隔的較遠，依然能聽到嘈雜的聲音。

海水混著魚腥味吹來，亞荼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湧，忍住作嘔的衝動慢慢往前挪去。

「你們去那邊找找，你們幾個，去那邊看看，媽的，絕對不能讓他跑掉，你們，跟我去這邊。」

然後是一陣腳步聲四散而去，亞荼躲在剛出的巷子後，慎慎的小心翼翼的呼吸著，緊握的手心裡已起了一層密密的汗，亞荼在心裡哀歎，她怎麼又遇見這樣的事。如果不小心被撞見，她估計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夜色已完全籠罩下來，月華已被愁雲濃霧掩去。

亞荼轉過一個弄堂，輕輕的小跑著，里弄裡又是一個分岔口，亞荼緊張的腦海裡一片空白，沒有多想便往東轉去，跑著跑著似是進了一個死胡同。

細看下，竟是一道廢棄破朽的門，亞荼小心翼翼推門進去，朽壞的木門發出「咯咯」的響聲，在漆黑寂幽的巷弄裡竟顯得格外的詭異，門上的灰塵撲鼻而來，嗆的亞荼直低聲的咳嗽，沒由來的背脊一寒，像是被黑暗中的什麼盯住，讓她止不住的顫慄。

亞荼僵挺著背脊一步步挪進去，裡面是一個廢舊的院落，零零落落的散亂著一些不要的陳年舊物，天色太暗了，只能看到一團團的黑影。

亞荼鼓起勇氣往裡走去，往裡堆著一大堆的東西，在往裡走去便一點光線也沒有，只是漆黑的一片，亞荼心裡的恐懼越來越來深，正猶豫徘徊著要不要出去，似又聽到腳步聲。她心裡一慌便向院落深處躲去。亞荼蹲在一根巨大的柱子和一堆雜物後面靜靜的觀察，聽到腳步聲遠去，才輕輕的籲了一口氣。

不對勁，總感覺，這裡有什麼不對勁，又說不出是哪裡，心裡像是有人盯得發緊，亞荼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如芒刺在背。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這裡，應該，不會鬧鬼吧，心撲騰撲騰的劇跳起來。

突然腦袋一涼，一個圓圓的冰冷的硬物抵在自己的後腦勺，亞荼嚇得要尖叫，一隻冰涼的手立即捂上她的嘴巴。

「唔唔唔……」亞荼使勁的掙扎著。

「別動，不然，我殺了你」一道透著森森寒意的聲音劃破了這黑暗的詭異，卻又像一瞬間能凍住這裡所有的空氣。身後響起粗重的喘息，吹在亞荼脖子上熱熱的，癢癢的。她後知後覺的才明白抵在自己腦袋上的是一把槍，身後的是一個男子。

明白了這一點，亞荼更加劇烈的反抗起來，男子只有更緊的捂著亞荼。

「到那邊看看，我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一陣嘈雜的聲音襲來，亞荼掙扎過後反而冷靜下來，漸漸放棄了掙扎，身後的人手一頓，放開了亞荼，但槍依舊抵在她的腦袋上。黑暗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亞荼的手微微向後挪了一下，卻摸到了一股濕熱的液體，混著泥土顯得特別的腥黏。她反應過來，外面的一群人找的人就是他，而且，他應該受了傷，不然他不會喘的那麼厲害，地上的一定是血。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行，她不能讓他被抓到，不然她也會變成共謀一起被殺死，亞荼強制壓著心裡的恐慌使勁讓自己鎮定下來，撇著頭對身後的人說：「你也不想被抓到吧，那就聽我的。」雖然她心裡一陣反胃和害怕，但聲音卻出奇的鎮定，那人的呼吸微微一頓，也沒有說話，似乎是同意了。

「你的傷口在哪裡，可以抹一點血給我嗎？」沒等那人反應，亞荼便自顧自的把綰好的辮子放下，並且故意弄的亂糟糟的，白玉的手指摸索著，將濕潤的泥土抹在臉上，頭髮上，衣服上，抹的一身髒兮兮的，弄到一半的時候，亞荼頓了頓，思量著要不要繼續，想微微離身後的男子遠一點，偏就那把槍就抵在腦後。

男子沒甚動作，似在等著亞荼一般，亞荼閉了閉眼，把心橫了橫，心道，豁出去了，反正身影都隱匿在黑暗中，誰也瞧不見誰。手微一使力「哧」一聲清脆的裂帛的聲音在倆人的耳邊驟然乍起。

饒是身後的男子再鎮定，這時也不由微微一愣，亞荼只覺抵在腦袋上槍稍微僵了一下便又恢復平靜。

其實稍一細想便能明白在這樣破舊的地方，只有乞丐要飯的的才會呆著，要裝的寥落骯髒又破爛，更甚裝作常年平舊的傷口，才能將地上的血跡掩去。否則，現在想要清理地上的斑斑血跡，是來不及的，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去掩飾。

亞荼把腰腹間的衣服撕得要大些，將更多濕黏的泥土往那處抹去，突然一隻纖長冰涼的手混著液體覆到自己的腰間，那種涼，是沁人骨髓的涼，驚的亞荼便要跳起來，隨即另一隻手跟著死死的按住亞荼，男子薄涼的氣息輕輕的吐在亞荼的臉上，亞荼不由心神一震，還沒回過神，耳邊便低低的響起他溫涼如凜的聲音：「別動，我好將血抹在你的腰間。」

他沒有溫度的指尖混著血液輕輕的撫在她的腰間和臉頰，他如湖面凝冰一般的薄涼氣息帶著血腥和泠洌撲鼻而來，亞荼心裡一陣悸動，只覺自己的心臟已不是自己的了。

「進去看看…」外面響起粗嘎的聲音，是那些人尋來了。

黑暗中，男子如狼般銳利的眼神迅速的掃了眼四周，拖著亞荼往黑暗深處隱去，四周的雜物剛好可以掩去他的下半身。上半身還暴露在空氣中，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亞荼抱在胸前，她淩亂的頭髮以及破碎的衣物，在加上那些廢棄的物品剛好可以掩蓋好他。

亞荼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抱在胸前，緊緊的貼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心跳和她的心跳便連在一起，像是要糾纏一輩子一般，不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