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眸深難測

第五章

「砰」的一聲巨響在不遠處響起，是門一下被踢撞在的聲音，然後是幾個人走進院子的聲音。

「岩哥，你看那邊。」亞荼只聽到一陣腳步聲向她傳來，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耳邊他絮穩不亂的呼吸聲又像是在安撫自己一般，這次不是她一個人，身旁還有他。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明明只是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拿槍威脅自己的陌生人，她怎麼會對他抱著樣的想法，也許是自己孤軍奮戰太久了，有個人在自己身邊，哪怕是一個不認識的人也好。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很奇怪，有時候只需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能做一輩子的朋友，有時候你窮其心力去愛一個人也不能換他一個真心的眼神。

亞荼闔眼躺在地上，不一會便覺的刺眼的光亮從眼皮上透下，周圍的空氣也熱了起來，應該是別人拿著火把在查找。

「岩哥，是個快死的叫花子。」

「去那邊看看，狗日的，絕不能讓他跑了。」

……

聽到他們遠去的聲音，亞荼才慢慢籲出一口氣，心裡一陣後怕，剛才稍微露出一點馬腳，自己的這條小命就不保了，又不住慶信自己反應快，想到這樣的方法。

「快點離開，一旦他們發現不對勁，會立刻追回來。」男子搖晃著站起來，淡淡的說著，好像很事不關己般，讓亞荼心裡一陣又一陣的腹誹。

看他走到搖搖晃晃的，亞荼趕忙爬起來扶著他，他的身體不由一僵，周身散發出冷冽的氣息，甩了甩胳膊，卻愣是沒把亞荼甩掉。亞荼心中不由氣苦，自己莫名其妙來到這裡，莫名其妙跟來，莫名其妙打扮成這樣，更是莫名其妙的差點把命給丟了。他散發的氣息又令她不由害怕，只得低聲喃喃說：「你以為我願意嗎，你死了，我也不可能活著走出去。」

話音還沒落下，亞荼就感覺一道目光射到自己身上，像是要把自己凍死一樣。但亞荼心裡又拗不過這口氣，就死死挽著他向前走去，不讓他掙脫。

他們出了院子便往西走去，亞荼幾乎算是小跑才能跟上他，沒想到他受了傷還能走這麼快，亞荼進來都沒覺得這條路有這麼長過，而且黑的沒有一點光亮，她不禁抓緊了他的衣袖，剛走出巷子就隱隱約約聽到剛才那些人說話的聲音，難道他們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是她覺得自己掩飾的很好啊，亞荼不解的喃喃道：「怎麼會呢？」

「從院子進來一路都滴著血，仔細一點看就知道是才不久滴下的，而且，你身上雖說有血跡，但都只是和泥和在一起，真正的傷口並沒有太多的血流出來。」

「我…」亞荼還沒說就被打斷。

「他們追來了，走。」

男子拉起亞荼的手就跑起來，跑了幾步，亞荼便看見不遠處透著微光，看來就快到出口了，她心裡燃起興奮的小火花。

「快，他們在那裡。」

男子微一凝神，片刻便把亞荼撲到在地。「啪啪」兩聲槍響震得亞荼耳疼，她能感覺兩顆子彈擦著自己的頭頂飛過。還沒來的及思考便被男子狠力拉起。

「快走，咳咳咳咳……」

他拉著亞荼向前沖，許是扯到了傷口，他不停的咳著。剛出胡同到大街，一道刺眼的強光便射過來，刹那暈染了整片黑暗。

是汽車。

男子沒有停下，緊拉著亞荼往汽車駛來的方向跑去，汽車的油味讓亞荼胃裡一陣翻江倒湧，直噁心的想吐。黑色的汽車在他們面前停下打了個轉，車門被迅速打開，出來兩個布袍男子。

「少爺，快上車。」

男子拉著亞荼坐上車去，亞荼的腳剛跨進車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撲倒在車座上，「哐」的一聲很是刺耳，那是子彈打到門上彈出的聲音，前座的男子從懷裡掏出槍支從窗口伸出手往後開槍，驟然間，四周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槍響聲，不絕於耳。

亞荼在男子的懷裡驚魂未定，死死的抓住男子的衣服，一雙白玉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灰色，手上的絲絲血脈都能看清楚，男子在昏暗的車裡淡漠的掃了亞荼一眼，沒有把她推開。亞荼聞著男子身上那溫涼的氣息，好似那結冰的湖面散發出的味道，說不上有多好聞，但亞荼就覺得這樣的味道很適合他。而且，這樣的味道讓她很安心，很安心。

車子已經開始動起來，發出「滴滴」的聲音，在雜亂的槍聲中劃出一道罅隙。

「少爺，你沒事吧？」低沉粗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聽他說話的聲音和急切，還有那一臉擔憂的樣子，看來應該是個中年男人，而且和他很是親近。

男子推開亞荼淡淡道：「中了一槍，死不了。」

「媽的，黎澄晉玩這招陰的，虎子那混蛋居然是內奸，虧我一直把他當兄弟，下次逮住一槍斃了他。」前方開槍的那人暴跳如雷的吼道。

這時車子已拐了個彎駛向另個方向，徹底的擺脫了身後的那幫人，亞荼跳上嗓子眼的心也終於有了著落，車廂裡只回蕩著前方那人的吼聲。

「小斷，安靜點。」男子輕描淡寫的吐出幾個字，車裡霎時靜謐下來，畢竟那聲音透出的不可抗拒的威嚴，實在沒人敢違背，亞荼也著實被震撼到，她只有在剛開始被搶抵著著腦袋時才聽過這樣的語氣，但那時生命被威脅著，驚慌抗拒間，那顧得了這麼多。但沒想到，這個男子居然這麼這麼的強勢。

亞荼心裡不由微微叫苦，她到底是捲入了一個怎樣的紛爭，這些人又到底是什麼人，又有什麼恩怨仇恨。還有，她的小天，她才剛到上海就發生這麼多事，他一定在上海吃過很多苦，她要怎麼才能找到他。

車子慢慢駛入了繁華地段，燈紅酒綠，人聲鼎沸，叫賣的小販商還有穿梭在人潮往來的一輛輛黃包車，看起來是一種空前的盛世繁華，人們吃喝玩樂，嫖賭淫樂，沉浸在這虛幻如雲煙的幻境中，沒有人看到這個國，這個家，正在走向衰敗。

陡然間，車裡傳來五顏六色的光線，照亮了整個車廂，亞荼微微眯了眯眼，不禁抬起頭看看，入眼的是「新上海」幾個大字煊赫赫的掛在前方的那座大殿門口，金色烙邊的框，玄黑的字體雕刻的炯炯有力，橫立了整個門橫，四周纏繞著光華璀璨的霓虹燈，四道雪白色的大柱赫然聳立，配著歐式宏偉的建築，看起來實在是震撼輝煌。門口的臺階上鋪著紅毯，悅耳的歌聲連綿不斷的從裡面飄蕩出來，門口站滿了保鏢，圍著一圈都蹲著黃包車，亞荼心裡感歎，這是一個怎麼繁華的世界，繁華的和她的生命格格不入，這樣的世界，怕是她一輩子都邁不進的。

這裡的光亮，將這一線漆黑的天都照的隱隱滲亮。

她更不知道，終有一天，她也會在裡面做一些她不願意做的事。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是亞荼去找小天后發生的一些事。

車子慢慢的停在一側，立刻就有保鏢迎過來，亞荼愣愣的不知所措，只好疑惑的望向身旁的男子，他一直闔著眼靠在座位上休息，燈光照進來投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在修長的睫毛下暈出一圈陰影，濃黑的眉輕輕蹙著，像是有解不開的憂愁，薄唇冷冷的抿著，幾縷如絲綢般柔滑的黑髮鬆散的搭落在他的額前，即使是在睡夢中，即使是受了傷，他整個人依舊散發出一股與生俱來的冷漠。

亞荼細細的描繪他的神情和輪廓，竟不由看出神了。她沒想過，居然還有長得這般好看的人，而且，還是一個男人。像是感到亞荼的目光，他懶懶的抬眸，亞荼第一次這麼近距離，這麼真實清楚的看到他，以及他那悠遠深邃的眼眸，在燈光的照耀下竟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幽綠，像是月華下被深深吸入的海洋，高貴冷淡的讓人不敢靠近。他這樣子看的亞荼不由心裡蕩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男子緩緩的從衣內拿出香煙，煙上沾了絲絲血跡，他恍惚沒看見般，毫不在意的為自己點上，熟練的夾在指間上，緩緩的吐了口煙，才緩緩的轉過頭看亞荼。

只是，當他的目光定格在亞荼的眼睛時，幽深的眼眸一瞬間閃過太多情緒，那是亞荼看不懂的複雜，他手裡的煙掉在車上，修長的手指僵硬在半空中，他的大拇指上戴著翠綠的扳指，亞荼知道，那是權利和地位的象徵，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男人不簡單。

男子怔楞了一會，突然伸手撫上亞荼髒兮兮的臉頰，他的掌心帶著繭用力的擦著亞荼的臉龐，用自己的衣袖用力的擦拭著，特別是嘴唇和眼睛，被他擦過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烙鐵燙過般，但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毫不憐香惜玉的擦著，像是要把亞荼的連擦的如白瓷娃娃一樣乾淨，最後亞荼疼的受不了，拽上他的袖子，他才恍惚的停下，然後冰涼的手指輕輕的撫上亞荼的臉龐，眸色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