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安若睡到辰時方醒,素顏聽到響動,打了洗臉水進來侍侯安若洗漱,一邊稟報昨日的處理結果。汪海將那幾個吃裡扒外的奴才下了暴室,撤了徐壽玉福宮總管之職,調洗衣局當差。
安若滿意的點點頭,曼聲道:「汪海倒是個明白人,玉福宮這麼多偷懶摸魚的奴才,徐壽這個總管自是難辭其究,不過,他竟敢處死容姑倒的確出乎我的意料。」
「況且,素心還發現她和皇上身邊的高得明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幹什麼,如今借汪海的手來除去她正合我意。」
「小姐,汪公公領了一些太監和宮女過來,說是請娘娘親自挑選中意的留下。」素心走了進來。
安若沉思一會對素心說道:「你帶著琉珠去挑吧,挑幾個機靈點的,注意問問之前在那裡當差。徐壽不在,這宮裡的總管就由你兼任吧,等以後有了合適的人選再說。」
素心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素顏拿了幾件衣服讓安若挑選,安若指指一件淡紫色的纏枝羅文碎金屑紗衣,「對了,你去把昨天那個叫夏荷的叫進來。」
素顏到門口招來一個小丫頭吩咐了幾句。
「奴婢夏荷,見過淑媛娘娘」身後傳來一個平淡的女聲。
安若轉過身,默不作聲的盯著她,也不叫平身。
她靜靜的跪著,一動也不動,仿佛跪在地上的是別人的膝蓋。
安若暗自點頭,這性子,夠沉穩,「起來回話吧。」
夏荷蒼白的臉,默默的站起身。
「你可是在怨恨本宮?」安若側頭端詳鏡中纖麗秀美的身影,漫不經心的問道。
夏荷低垂下頭,「奴婢不敢。」
「你可知如果本宮不處死冬梅,那死的就可能是你?」
夏荷吃驚的抬頭,「為什麼?」
安若看著她並不回答,只是看著她。
「難道冬梅她,真的打算私逃……」夏荷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
素顏從懷裡拿出一個荷包遞過去「你看看這個荷包是不是你的?」
「是的。」夏荷只看了一眼就肯定的回答,抬起頭,「這個荷包丟了好幾天了,到處都找不到,怎麼在這裡?」
「那日娘娘發現丟了首飾,就命我和素心在宮內查找,結果在放首飾的櫃子底下發現了這個荷包,荷包裡面還繡著夏荷兩個字。娘娘斷定其中必有文章,就命我們不動聲色暗自觀察,結果發現冬梅偷偷的把包袱藏在假山的山洞裡。」
素顏看了看臉色雪白的夏荷一眼,接著說道:「冬梅說她弟弟娶親只需要十兩銀子,可她偷的這幾件首飾,拿到宮外變賣,起碼值兩千兩銀子,足夠一家人買座宅子,逍遙過一輩子了。我們還查到她入宮之前曾與人定親,那個男的如今到了京城來找她來了,就是她跟你說給她稍信的那個同鄉。」
夏荷難以置信的搖頭,眼淚一顆一顆掉了下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冬梅不可能陷害我,我和她情同姐妹,我們一起入宮,一起侍奉先皇后,她救過我的命,她不會害我的。」
素顏於心不忍,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說道:「此一時,彼一時,以前她救你的命,並不代表她如今不會害你,何況此事還是容姑指使的,她為了脫身自然要找個人墊背。你是最好的人選,對了,她是怎麼和你說的?」
夏荷沉思了一會兒,像下決心似的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冬梅她……她準備私逃出宮……」
私逃出宮?這可是死罪,只怕到時候連知情的夏荷也難逃一死。
既然說了開頭,夏荷索性倒豆子般全部抖摟出來「是的,她說想出宮去看弟弟娶親,打算化裝成小太監混出宮去,我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
素顏問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夏荷垂淚道:「我和她還有秋菊、春蘭我們四個是同一年進的宮,剛進來的那會在儲秀宮侍侯新來的小主。有一次我失手打碎了一位小主的白玉觀音像,因為那尊佛像是當時皇上所賜,所以異常珍貴。小主要將我亂棒打死,恰好當時皇后路過,冬梅為了救我,冒死前去求皇后娘娘救命。磕得頭都破了,終於感動了皇后娘娘,因禍得福我和冬梅進了清甯宮侍奉皇后娘娘。過了兩年,一天夜裡有人行刺皇后娘娘,結果措手殺死了娘娘身邊的貼身侍女。娘娘就升了我和冬梅在身邊侍侯。然後我尋機將秋菊與春蘭也調進了清甯宮,一直到皇后娘娘去世。」
「後來呢?」
「娘娘仙去後,皇上就封了德貴妃為皇后,就是當今的太后,我們四個就被分散了,直到月前被分配到玉福宮,才又重新見到冬梅。」夏荷低著頭暗暗難過。
「那春蘭和秋菊現在又在何處?冬梅又是怎麼和家裡聯繫上的呢?」素顏平靜的問。
「聽說春蘭一直在清甯宮中當差,秋菊後來被分到了太后的慈壽宮裡,我沒有見到。來到玉福宮的第一天,就見到了冬梅,我們就求了汪公公將我們分配到一個睡房。一日,她午飯後就出去,到晚膳前才回來。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說和家裡人聯繫上了,我問她是怎麼聯繫上的,她說月華門的一個守衛,和她家一個遠方親戚是表兄弟,她親戚找她來了,給她帶來了家書。她說她想出去一趟,那個守衛願意幫她的忙,我就勸她說這是被發現了就是死罪。她說不會的,宮裡人多,娘娘不會發現少了一個小宮女的。」
夏荷歎了口氣「我以為她說著玩兒的,沒想到……」又狠狠的道:「沒想到,她最後連姐妹都拿來出賣,我們睡一個房裡,她取我的荷包當然容易,我真是看走了眼。」
「你在進宮這麼久,那你可認識曾住玉福宮的玉妃?」
「玉妃?奴婢在清甯宮時曾經聽人提起過玉妃娘娘一次,聽過玉妃闖宮被處死了,其他的事奴婢就不知道了。」
「恩,沒事了,現在你明白了事情的緣由,心裡可還怨恨本宮處死冬梅?」安若扶起夏荷。
「就是,別把好心當做驢肝肺,這一次你是遇到了我們家小姐,若是換一個主子,只怕你到死也不明白到底是誰害的你。」素顏插嘴道。
夏荷猛的跪下,一臉的決絕,「謝娘娘救命之恩,娘娘有用得著奴婢的地方,奴婢有定當甘腦塗地,萬死不辭。」
安若點點頭,「不用你甘腦塗地,留著你的腦子,本宮還有大用處。今後你就留在本宮身邊伺候吧,本宮還有許多地方要請教你,先下去歇息吧。」
夏荷磕頭退了出去,素顏與安若相視一笑,「再去把秀蘭叫進來,索性今日一併處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