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顏松了口氣回過頭,卻見安若臉色蒼白失魂落魄的坐在桌前,雙手緊緊的握著衣角,捏得太用力連指節都泛白了。
「小姐!」素顏心中一痛,跟隨安若十年從未見她這般神情,「也許,皇上……他另有要事…….所以…….你別太難過。」
「素顏,宮中的下人都是這樣嗎?背地裡妄議主子是非,若是被人聽見,還不說我這個主子連個奴才也管不了?」安若神色異常的平靜,平靜得如同枯井波瀾不驚,抬起頭,眼底碎碎芒芒,斂藏著無數細碎的鋒芒。
「這……小姐,容姑…….」素顏欲言又止,宮中的宮女一直都歸容姑管,好幾次素顏發現有宮女犯規告訴容姑,容姑總是不陰不陽的拿眼瞅她,嘴裡說些不鹹不淡的話打發了她,之後便沒了下文。
「我知道。」安若漠然抬眸,淡淡的道:「她不過是個奉命行事的奴才,以你的本事,該不會看不出才對。」
素顏聞言心中一寬,秀美舒展,道:「小姐明察秋毫,奴婢這點兒道行瞞不過小姐,此人的確只是探路的卒子,打發掉就是了。只是她身後……」
安若唇角上揚,側目斜睨素顏,眼神冷然若冰,「博弈要兩個人才有意思。」
「小姐說得是,既然人家已經搶先了一步,咱們也不該落人太多才是,奴婢這就是安排。」素顏露齒一笑,輕靈一個轉身,往竹林外走去。
安若唇角上揚,老虎不發威,還真有人拿自己當病貓了,「通知徐壽,將玉福宮所有人統統集中到前院等候,關閉玉福宮大門,不准任何人出去。另外派人去請汪公公過來,就說我有事吩咐。」
「是!」素顏回身點頭。
「素心,去將我房裡的包袱拿出來。」
「是!」
兩個丫頭一前一後走出竹林,安若重新坐下,看著眼前滿眼碧玉蒼翠,心中一片悵然。原來他昨夜去了麗景宮,在與她交頸纏綿,抵死溫存之後,他又將另一個美麗的女子擁進懷中。
那個杜婉麗她曾經見過一面,那是進宮的第二天,惠妃偕同諸妃嬪前來道賀,說是道賀實則是來看高調嫁入卻在新婚夜獨守空房的安淑媛。看得出杜婉麗是個美麗的女子,眉目如畫,珠翠添香,神情嬌美中隱見跋扈,怪不得極受皇帝寵愛,連惠妃她也不放在眼裡。
「小姐,辦妥了。」素顏回到竹林,輕聲向安若覆命。
安若慵然起身,冰肌素紗,青絲如雲,唇畔掛著淺笑,眼神如淵深幽,若廣博浩瀚的深海,讓人只一眼便沉溺其中。
沒有人知道在這沉靜如深井的目光後,有著怎樣的機敏聰慧,那看似羸弱的身體裡又潛伏著多少驚世駭俗的古怪念頭。也許,親近如素顏素心,也無法體會安若胸中的萬般丘壑。
玉福宮的庭院廣植芙蓉,深紫淺碧,開得格外豔麗,清雅的花香隨風漂浮,聞之似能醉人。
這玉福宮原是先帝最寵愛的玉妃的住所,當年風華絕代的玉妃以善舞名動京師,提親之人踏破了太傅府的門檻,就連老安王也曾派人上門提親。最後驚動先帝,置玉福宮而納之,萬般憐愛千般恩寵,可誰知好景不長,紅顏尚未老帝王情已絕。玉妃飲恨,抱病獨闖大殿,飛天一舞震驚四座,先帝懊惱竟空負佳人風華,令其含恨而終。
從此長閉玉福宮,直至當今皇帝即位。
汪海踏進宮門,一眼看見端坐廊下手捧茶盞的安若,趕緊上前兩步跪伏在地,「奴才汪海拜見淑媛娘娘。」
安若低著頭,細細的撥弄茶面漂浮的浮沫,像是太過專心沒有聽見。
汪海僵在當場,自他擔任總管太監以來,各宮嬪妃莫不對他禮讓三分,從未受過如此冷遇。今天,安若一個九嬪淑媛竟然讓他罰跪,汪海心中氣悶卻無可奈何,只得怏怏的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安若面不改色的任由汪海罰跪,令玉福宮一干人等暗自心驚,個個屏息靜氣大氣兒也不敢喘,原以為新來的淑媛性格溫軟,卻誰知竟是真人不露相。
良久,安若才抬起頭,嫣然一笑,「喲,汪公公來啦?快快請起,素心,看座。」
有機靈的太監上前扶起汪海,坐到一旁的錦凳上。
「謝娘娘賜坐,承蒙皇上不棄命奴才擔任總管,不知淑媛娘娘召見有何吩咐?奴才今後定當竭盡所能,替娘娘分憂。」汪海滿臉堆笑,將‘淑媛’兩個字咬得特別清晰。
素顏垂下眼瞼,收斂起眸中的譏諷,汪海這話是在提點小姐,他乃皇上欽點的總管,自家主子只是九嬪淑媛,今後的日子還長。
「不敢,本宮初入皇宮諸事不明,今日請汪公公來,就是想討教一二。」安若面含微笑,態度溫和謙遜,似聽到了他的話,又似聽不懂他的話。
安若前倨後恭,令汪海心生狐疑,口中連稱不敢,然而森然的目光卻掃向了庭前眾人。
安若只作未見,側頭看了素心一眼,素心會意地隨即拿出一個包袱放在地上,退回她身後。
「容姑。」安若慢悠悠地開口,清麗的嗓音停在眾人耳中無疑催命符。
「奴婢在。」容姑肅立端容,一臉木然。
「宮中的衣料分派是否都有記錄?」
「這……」容姑遲疑,自她來到玉福宮任掌事,宮中人人巴結衣料分派由她一人說了算,她高興給誰就給誰,從來都沒有登記過。
「沒有?」安若柳眉一蹙,冷冷的目光自她臉上掃過,落在汪海臉上。
容姑乍然一驚,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惶,噗通跪伏於地,以額觸地,「奴婢該死。」
汪海靜默不語,似並無求情之意。
「你該不該死本宮暫且不說,你先將包袱打開。」安若冷聲清令,字字敲在容姑心頭。
庭前傳來竊竊私語,包袱裡只是幾件尋常的宮女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容姑平靜了一下,將衣服一件件抖開,裡面什麼也沒有,眾人的議論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安若也不說話只靜靜的看著。
抖開最下面的一件時,赫然掉出一個福壽紋金鐲,一支累絲嵌紅寶石的珠花,一對翠玉耳環,算不得有多名貴,但是也不是宮女能用得起的。
議論聲頓時嘎然而止,眾人一陣唏噓,安若的目光自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汪海身上,慢條斯裡的說:「汪公公,想必你也看到了,雖說各宮的奴才是由各宮的主子發落;只是本宮進宮不足一月,這宮中的奴才也是汪公公一手安排的,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公公你看該如何處置?」
「這……」汪海一臉尷尬,「全憑娘娘做主。」
一旁的徐壽走上前,一臉獻媚道:「娘娘請放心,宮裡的衣料分派雖沒有記錄,可每次制衣卻都會留下衣角,只要搜查各屋的料角,定會查出是那個不張眼的賤人幹的。」
話剛說完「砰」的一聲,一個的宮女栽倒在地,嚇暈了過去。
素心上前查看了一下,沖安若點了點頭。
徐壽見狀搶快兩步上前,劈啪兩個耳光,宮女悠悠轉醒,眼神茫然的看著周圍。容姑上前抓著她的頭髮,厲聲喝問:「冬梅,你好大的狗膽,竟然盜取娘娘的首飾,快說,是誰指使你的?」
冬梅瞪大了雙眼,臉色刷地雪白,身體篩糠的抖個不停,匍匐在地連連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一時鬼迷心竅,不知怎的就做出了這樣的錯事。請娘娘饒命,饒命啊。」額頭咚咚的磕在青石地面,磕得鮮血直流也不敢停下。
「饒你?你也不想想私盜宮中財物是要被亂棒打死的,你竟然想還想攜帶出宮?」容姑死死的抓著她的頭髮用力的撞在地上,「今日若饒了你,往後還不人人都效仿?那還了得?」說罷狠狠的一腳踹向她的小腹。
冬梅一聲慘叫,整個身子彎成了弓形,髮髻散亂,涕淚混合著鮮血胡亂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