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易辰哪都沒去,而是出乎意料的,回了我們的家。
他站在我們曾經的家門口,鑰匙插在鎖孔裡,卻遲遲沒有轉動。
最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屋內的裝潢設施這麼多年都沒變過。
甚至遙控器還放在老位置,連拖鞋都還整齊地擺在玄關。
就像我只是臨時出門買菜,隨時會回來一樣。
他走在地板上,腳下發出空洞的聲響。
「沈回恩……」
他輕聲念著我的名字,突然笑了。
可是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眶,開始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你還記得嗎?我們剛結婚時,連這套二手房的首付都是湊的。」
「你說要給我一個家,就真的拼命加班,連胃出血都不肯請假……」
我飄在他身後,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時候我們多窮啊,一個月吃不起一次火鍋。
可每次發工資,我都會買他最愛吃的草莓,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樣子,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你總是變著花樣給我做飯……明明自己累得站著都能睡著,還非要等我加班回來熱菜……」
孟易辰走到廚房,指尖劃過灶臺。
他突然抓起抹布,瘋狂擦拭著早已乾淨的水槽,彷彿這樣就能擦掉那些年的虧欠。
「我怎麼會覺得這樣的日子沒希望呢?」
「明明……明明那麼幸福啊……」
陽光透過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孟易辰跪坐在那片光裡,終於崩潰大哭。
「是我害死了你……也害死了回歌……」
他的眼淚砸在地板上,我下意識想去擦,卻只能徒勞地看著手掌穿過他的身體。
記憶突然閃回到那個雨夜。
宋黎回國後的第一周,孟易辰難得準時下班回家。
我做了他最愛的糖醋排骨,可他只嘗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他盯著我,眼神陌生得可怕:
「沈回恩,李總兒子今天開的是保時捷,你知道嗎?」
我愣住:「怎麼了?」
「怎麼了?」他突然提高音量,「我們結婚三年了!你還在那個破單位拿死工資,連輛車都買不起!」
那晚我們爆發了最激烈的爭吵。
他摔門而出,徹夜未歸。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去了宋黎的接風宴。
「我那時候……真的好嫉妒她們啊。」
孟易辰撫摸著我們的結婚照,眼淚模糊了視線:
「憑什麼別人能開豪車,住豪宅,而我只能擠地鐵……」
「宋黎回來那天,她手上戴的是百達翡麗……」他自嘲地笑了笑,「多可笑,我竟然為了一塊表,就把你推上了手術檯……」
他蜷縮在沙發上,像只被拋棄的貓。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餐桌——
我曾在那裡,一筆一劃記錄著要給孟易辰存禮物基金。
可惜,什麼都還沒來得及送出去,我就死了。
孟易辰掩面痛哭,透明的眼淚從他手指縫隙中緩緩流出。
他喃喃自語:
「我以為錢就是一切……可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最貴的,早就被我弄丟了……」
孟易辰在清醒與眼淚中不斷交替沉湎,直到窗外暮色漸沉,他的手機突然亮起。
是秘書發來的消息。
照片裡,本該是重病在醫院靜養的女人此時竟出現在了高級餐廳。
照片角落裡,還露出一隻男人的手。
「孟總,我們按您所說告訴宋小姐您去外省尋找供體,果然沒多久她就出了門。」
「而且看樣子,她的病並無大礙。」
孟易辰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遲遲沒有回話。
半晌,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宋黎,我們該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