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人的正確姿勢

　　契園地處偏僻，門上歪七扭八地掛著塊陳年老匾，上面佈滿了蜘蛛網，一陣小風兒吹過，匾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袁如意顫巍巍地推開宮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院子裡滿目荒涼，雜草都快有墳頭高了，知道的說這是皇宮，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哪個深山老廟呢。

　　怪不得那個周正這麼痛快就答應她，敢情他早就知道這裡根本不會有人住。

　　「以前伺候的人呢？」她忍不住問道。

　　「都被柳妃打發走了。」丁香提起這個就覺得惋惜，「別人倒也罷了，有個叫佩蘭的小丫頭，做事勤快，為人也機靈，可惜被扔進御花園做花肥了。」

　　「無妨，明兒咱們就去把她討回來。」袁如意秀眉斜挑。

　　她初來乍到，正是用人的時候，若這個佩蘭真像丁香所說的這樣，倒也不失為一個好幫手。

　　「娘娘，您去歇著，我來收拾。」丁香一聽就樂了，擼起袖子就要拔草。

　　「天黑了，不急在這一時，回頭慢慢收拾吧。」袁如意攔住她。

　　雖然這契園不盡如人意，但好歹也是個安居之所，接下來就要規整好人馬，為她接下來的救人大業打好基礎。

　　兩人摸索著進了屋，點起了蠟燭，隨便找了點乾糧，湊合著裹腹。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袁如意這一晚睡得極為香甜，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丁香端了水進來伺候她洗漱，二人打扮一番就奔去了御花園。

　　園子極大，遠遠就聽到了一陣叫駡聲。

　　丁香悄悄將袁如意拉到了樹後，指著前頭低聲道：「喏，那個跪著的就是佩蘭，一定是金嬤嬤又在故意找茬欺負她。」

　　袁如意站定，眯眼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頭不遠處，金嬤嬤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個清秀的小丫頭，正在狂罵，「好你個小賤蹄子，讓你給膏蘭殿送盆花，你磨磨蹭蹭，還揚我一鞋臭花肥，還不快給我舔乾淨？！」

　　「嬤嬤，奴婢只是做花肥的，不敢擅自做主去送花。」佩蘭被訓的眼淚汪汪，臉上卻是一副倔強模樣，「再說了，您老自己不小心踩了花肥，怎麼能怪奴婢？」

　　「你還怪上我了？」金嬤嬤眼珠子快瞪出來了，揚起蒲扇般的巴掌，就往佩蘭身上抽，「叫你跟著袁妃那個洗腳婢，淨不學好的，老娘今天就要教訓教訓你，我看看誰敢攔？」

　　話音剛落，有個身影倏忽一閃，攔在了佩蘭跟前。

　　「金嬤嬤好大的興致，跑來我的地盤教訓丫頭了？」

　　金嬤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對著來人冷笑幾聲，「端姑，你不過是御花園一個小小掌事，確定要跟我們膏蘭殿對著幹？」

　　端姑身形矮了金嬤嬤半個頭，神色卻是不卑不亢，「佩蘭在我手下做事，我自然要護著她，你若執意要越權訓她，請取了皇上的旨意來，我二話不說就把人交給你。」

　　聽到她把皇帝搬了出來，金嬤嬤眸中精光一閃，陰惻惻道：「也罷，我就給你一個面子，只要你讓佩蘭把我鞋上的髒東西舔乾淨，我就饒了她，怎麼樣？」

　　佩蘭咬緊了唇，端姑的眉眼間亦是染上怒火，「你不要欺人太甚！」

　　正僵持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稀稀拉拉的鼓掌聲。

　　三人回頭，只見袁如意從樹後轉出來，她拍著手掌走上前，先是朝端姑微微點頭示意，然後扭頭看著金嬤嬤，認真道：「佩蘭弄髒了嬤嬤的鞋子，怎麼能舔乾淨就行了呢？掌嘴，必須得掌她嘴！」

　　金嬤嬤看到袁如意現身的一刹那，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你……你什麼意思？」

　　昨日被毒打的痛楚還歷歷在目，她實在不敢相信袁如意會突然這麼好心。

　　跟在後頭的丁香也愣住了，佩蘭可是自己人，娘娘怎麼能向著外人說話呢？

　　佩蘭更是委屈地眼淚都掉下來了。

　　端姑欲言又止。

　　袁如意卻仿佛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熱切地盯著金嬤嬤，「本宮昨日誤傷了嬤嬤，思來想去十分痛心，都怪手下那些丫頭亂嚼舌根，才讓本宮誤會了嬤嬤，今日本宮就親自出手教訓教訓她們，也算為嬤嬤報仇雪恨了！」

　　那真誠的眼神讓金嬤嬤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得意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嘴黃牙，「袁妃娘娘能有如此覺悟，也不枉費老奴白挨一頓打。」

　　「是是，您說的都對，只是本宮初來乍到，在教訓下人一事上還有些不得要領，煩請嬤嬤在一旁指點指點！」

　　袁如意說罷招手讓佩蘭上前，二話不說，反手就是一巴掌甩了出去。

　　佩蘭猛地閉上了眼，然而預想中的巴掌並沒有落到臉上，她正納悶，緊接著就聽旁邊響起了殺豬般的嚎叫聲。

　　金嬤嬤捂著臉，蹦地老高，「打錯……打錯人了啊……」

　　「嬤嬤，您看本宮打耳光的姿勢對不對？不對啊，那本宮重新再打！」

　　袁如意又是兩巴掌甩出去，金嬤嬤一口血水吐出來。

　　「您說啥？力道太輕了？沒事沒事，本宮再加把勁！」

　　袁如意左右開弓，金嬤嬤被扇的像個陀螺似的，都快轉出殘影了。

　　一旁，終於回過神來的佩蘭和丁香笑作一團，端姑含笑不語。

　　「殺人啦，救命啊……哎吆，疼……疼死我了！」聽到周圍想起的譏笑聲，金嬤嬤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本來想看人耍猴，沒成想最後被人當成猴耍了。

　　她哀嚎連連，抱頭鼠竄。

　　袁如意甩了甩發麻的雙手，望著金嬤嬤狼狽而去的背影，心裡嗤笑出聲。

　　狗仗人勢的東西，當她是好欺負的嗎？

　　若她今日護不住手下，明日這群混帳就敢爬到她的頭上拉屎！

　　「娘娘，您沒事吧？」佩蘭第一個沖上前，滿臉關切地看著她的手。

　　「無妨，你要不要跟本宮回契園？」袁如意摸摸她的腦袋，柔聲問道。

　　「可以嗎？」佩蘭眼睛都亮了。

　　「當然可以。」袁如意點點頭，抬眸看向端姑，「陛下已經允諾本宮住回契園，這丫頭……」

　　端姑沉吟片刻，「這丫頭本來就是契園的人，既然陛下允諾了，娘娘自然可以帶走。」

　　袁如意眼中閃過一抹欣賞之色，「方才多謝姑姑搭救佩蘭。」

　　端姑還一禮，正色道：「奴婢是御花園的掌事，自然要護著姐妹們，當不得娘娘誇獎。」

　　「端姑這樣的品性和本事，留在御花園著實是委屈了……」袁如意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端姑怔怔看她半響，也轉身離去了。

　　御花園的人頓時散了個乾淨。

　　秋風送爽，也送來一旁假山後幾聲低沉的咳嗽，緊接著一抹明黃身影轉了出來。

　　李全德緊緊跟在其後，臉上有掩不住的笑意：「素來只知袁妃娘娘是個老實本分的，竟也會這般護犢子……」

　　周正負手而立，腦海中閃過剛才那小丫頭凶巴巴抽人的模樣，眉梢微揚。

　　要不是抄近路趕去展春園，他也不會無意間撞見這有趣的一幕。

　　小丫頭不但會抽人，還會狐假虎威借他的勢呢。

　　「只是佩蘭是柳妃娘娘送來御花園的，要不要跟膏蘭殿那邊說一聲？」李全德覷著周正的神色，又追問了一句。

　　周正擰眉掃他一眼，拂身走往長廊。

　　李全德一拍腦門，急忙跟上，「是是，太皇太后那頭還等著皇上吃早膳呢。」

　　與此同時，剛回到契園的袁如意，連口水都沒喝上，就被按在了梳粧檯前。

　　丁香和佩蘭一左一右圍在她跟前，忙著為她淨面勻妝，時不時還催促幾聲。

　　「一會兒要去陳貴妃宮裡請安，娘娘快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