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洗腳婢

　　辛嬤嬤立刻擦了把眼淚，懷疑自己聽錯了。

　　「辛夷，水……」

　　雖然聲音極小，但伺候了太皇太后許多年，辛嬤嬤又怎麼聽不出來她的聲音。

　　「在，在，老奴在……」她驚喜地沖到了檀木床邊，果然見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救活了？

　　真的救活了！

　　辛嬤嬤一時反應不過來，下意識看向一旁的袁如意——

　　那個眼神亮晶晶的女子正掀開被子，在查看太皇太后的雙腿，見那腿腫的跟發麵饅頭似的，她伸手按了按，然後從懷裡掏出兩個小藥瓶，倒出了幾片白色的藥丸，遞給一旁侍候的宮女。

　　「這是消炎藥，這是止痛藥，記得喂太皇太后吃下，聽不懂？算了，還是我來吧，有水嗎？」

　　竟然真的懂醫術？

　　辛嬤嬤聽到她問話，這才反應過來，忙親自端了水過來，一疊聲道：「有的有的，袁妃娘娘請。」

　　「每日三次，每次各一片。」袁如意看她一眼，接過水，一邊喂藥，一邊叮囑她，「吃藥不能治本，等以後有時間我再給她打針，過些日子就能下地……」

　　「還能下地？」辛嬤嬤徹底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外之喜？

　　太皇太后的腿疾好幾年了，早就不能走路了，如果真的能治好……

　　她恍恍惚惚地想著，等好不容易回過神的時候，卻已不見了袁妃主僕二人。

　　丁香踏出展春園時浸了一身冷汗，一股子穿堂風從衣領處猛灌進去，迫著她打了個寒顫。

　　回想起剛才在殿內的一幕，她仍覺得後怕。

　　娘娘怎麼就那麼勇呢？

　　連太醫都救不回來的人，娘娘說救就救了？

　　還有辛嬤嬤那樣的老人兒，一開始瞧不上娘娘，最後竟然對她刮目相看？！

　　想到這裡，丁香瞄一眼前頭疾走的袁如意，目光中充滿了驕傲和崇拜。

　　袁如意也很滿意，雖然說萬事開頭難，但她剛來第一天就救活了一個人，現在只差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她就可以回去了，想到這裡，她的步伐越加輕快。

　　膏蘭殿。

　　旭日臨窗，窗臺前一株建蘭開的正豔麗，柳妃修剪完最後一片殘葉，然後懶洋洋地喚了聲梳妝，聲落，十幾個宮女魚貫而入，淨面勻妝，換衣挽發。

　　聽聞昨兒個太皇太后鳳體違和，她打算去請個安，畢竟是皇帝心頭最重要的人，面子還是要做做的。

　　只是，她人還沒動身，金嬤嬤先被人抬回來了。

　　「娘娘，您要為老奴做主啊，您瞧瞧我這臉，都被她打成什麼樣了？」金嬤嬤剛蘇醒，抱著柳妃就是一頓哭訴，還不忘提醒她，「娘娘，那洗腳婢好似變了個人，實在太殘暴了，嗚嗚……」

　　柳妃皺眉望著那張豬頭臉，怎麼也不信這是袁如意幹的。

　　那個洗腳婢死裡逃生也就罷了，還能膽子大到敢動她的人了？

　　柳家掌著西北軍權，她又獨得皇帝恩寵，那個洗腳婢拿什麼跟她鬥？

　　說話間，外頭來報，說是袁如意帶著丫環求見。

　　柳妃就笑了。

　　居然找上門來了？

　　也好，聽說那洗腳婢受傷流血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上回的茶還有嗎？泡一些來。」

　　前廳，柳妃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手裡的熱茶，看著鮮紅細瓣在沸水中翻滾浮沉，待丫環領了袁如意進來，她看也不看，直接將人晾在了一旁。

　　她不說話，袁如意也不開口，用餘光上下打量著她。

　　只見柳妃模樣還算清秀，可惜耳側發尾處露出一塊紅斑，看著有些瘮人，怪不得她嫉恨自己的容貌，只怕這次見面不會容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丁香有些坐不住了，看了眼自家娘娘，又望瞭望上首那位，終是大著膽子道：「柳妃娘娘，小佛堂塌了，我們能住回契園嗎？」

　　柳妃微微頷首，竟是應了下來。

　　丁香頓時有些歡喜，又道：「我們娘娘受了傷，流了很多血，能請太醫來瞧一瞧嗎？」

　　柳妃看一眼袁如意血跡斑斑的胸口，又嗯了一聲。

　　丁香的眼睛都亮了，柳妃竟然同意她們住回契園，還說要幫她們請太醫，她雀躍地拉著袁如意的手，「娘娘，柳妃娘娘真是菩薩心腸……」

　　還是這樣的蠢笨，柳妃心裡冷笑一聲。

　　她就說嘛，袁如意這樣軟弱的性子怎麼可能會變？

　　就算死裡逃生又如何？終究不過是一條伏在她腳下搖尾乞憐的狗。

　　狗被踩了還能吠兩聲，可憐這個袁如意被欺負狠了卻不會吭一聲，可越是看到她這樣隱忍，柳妃心裡就越是暢快，這簡直是她在後宮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終於將人戲耍夠了，也該送人赴黃泉了。

　　柳妃輕鬆端起手中的茶，露出了自打袁如意進門後最為真摯的一個笑容，「妹妹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袁如意終於動了，她端起茶，撥開茶蓋深深嗅了嗅，丹唇微微勾起，「好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紅花茶吧？」

　　柳妃見她放在嘴邊卻未飲下，心頭微微失望，但仍是笑著道：「妹妹好眼力，這是吐蕃新近上貢的，本宮平日裡都不捨得喝，妹妹快嘗嘗。」

　　袁如意看她一眼，忽然端著茶起了身，徐徐道：「紅花，全名藏紅花，全株花卉可用的只有三根雌蕊，因此極為珍貴，常人服之可解郁安神、美容養顏，但……」

　　她說著話忽然停在了柳妃的跟前，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雙眼太過透亮，柳妃被她看得一激靈，下意識就往後縮了一下。

　　袁如意抬腳就踩在了她的椅子上，一手薅住她的脖領子，一手端著熱茶舉到了她的頭頂，一字一頓道：「……但流血之人飲之，可致血崩而死！」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柳妃心下警鈴大作，奮力掙扎道：「你……你要幹嗎？」

　　「柳妃娘娘，下次要殺人儘量簡單點，別整這些花裡胡哨的。」袁如意鬆開了手，甚至還替她理了理被揉亂的衣襟，然後一臉玩味地看著她，「喏，就像我這樣！」

　　她說罷忽然手腕一翻，整杯熱茶全澆到了柳妃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