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不錯,藍藍的天上幾朵白白的雲,太陽不溫不火掛著,白雲飛頭戴玉冠,長髮披在身後,身著錦衣長衫,腰間系著一條鑲玉緞帶,側掛玉牌,負手漫步在溫府大花園中。英俊的樣貌,瀟灑的風姿,經過之女子,上至夫人小姐,下至丫鬟,無不傾倒,與他目光接觸,無不紅臉羞澀。
侍婢春梅跟在後面。
只見溫家二小姐從園中走過來,手裡還端著東西。
「白大哥」
「溫姑娘」白雲飛額首。
「二哥的傷,多謝白公子費心了。」
「本是區區份內事,溫姑娘不必介懷。」
與白雲飛雙目一接觸,溫淑銘馬上低下頭來不敢再看,舉起手中的盤子。「這幾天累白大哥這麼辛苦,我特地燉了燕窩粥,希望白大哥不要嫌棄才好。」
「多謝溫姑娘」示意春梅將燕窩粥接過來。
春梅接過,回到白雲背後,只聽她小聲嘀咕「又送……肯定是大姑娘煮,她端過來的。」咚,無聲挨了白雲飛一記扇子。
「溫姑娘德才兼備,秀外慧中,將來誰能娶到溫姑娘真是很有福氣。」白雲飛笑道,凝視溫淑銘。
她臉紅了一片,低下頭,把玩自己的裙角。
「你二哥傷勢大好,中午喝過藥便可見人,溫姑娘一會兒可要見見?」
「好。」很低的聲音,喃喃,紅紅的臉上仍有一絲迷醉。
「那在下等溫姑娘來,告辭。」說完,留下她,繼續往前走。
春梅跟在後面,走了幾步。看主子沒一點吃的意思,不吃的話涼了太可惜,忙問:「少主,這……這要怎麼辦?」
走了一會兒,又發了陣呆的白雲飛,回頭看春梅拿著東西仍跟著,就笑了笑,「你怎麼還在?拿去給大哥吧,吃過了再喝藥,大小姐的燕窩粥堪稱一絕,可讓他味口大開,對他的傷只有好處,我還要走走。」
「可……溫公子那兒說不定已經吃了表小姐送去的早飯了,」丁依依幾乎每日都要去溫宗玉的房裡探望關懷,就算人不去,吃的也會讓下人送去。
「若這樣……那就你吃吧。」白雲飛淡淡道。
「真的?」春梅面露喜色,大小姐的手藝呢,想想都流口水,「那……那我去了……。」
春梅素知少主的性子,這種好天氣是不會放棄賞花的,就只管往怡心院去,遠遠看到溫二小姐仍在路上看著呆,她歎口氣,這少主,到了溫府後恢復本來樣貌,到處招惹桃花,還樂在其中呢,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這個做侍女的,每天不知道要幫這些姑娘小姐的收多少好處,若是……倒也罷了,偏偏,她真是心有愧疚呀。一邊想著,一邊儘量不讓二小姐看到,從旁邊過去了。
白雲飛繼續往花園深處漫步,手中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把玩。
現在正是陽春三月,前些日子一直一直地下雨,連續下了有半個月光景,天冷得和什麼似的,他是關外人倒不覺得,但北方雖冷,畢竟是乾冷,在房裡暖暖的坑上,倒也不會覺得特別的冷,尤其他自小在總壇長大,爹爹在總壇花了大心血,大價錢,總壇的設計是四季如春,冬暖夏涼的,這南方雖說不算太冷,但濕得厲害,除了下雨,還是下雨,連著下十幾天,搞得他心煩氣躁,今日難得天晴,便出來走走。被雨淋過之後,花園顯得特別清美,加上是春天,花基本都開了,百花爭研,別有一番柔媚的滋味,這種柔美在北方是看不見的。
正走著,聽到幾聽細細的低語,估計至少在一丈開外,雖然不是有意要聽,但他耳力好,對話仍是不由自主地鑽入他耳裡。
「二少爺這次重傷,我家姑娘可哭壞了身子,好幾天眼睛都是紅紅的。」一個軟軟的聲音說,應該是丁小姐的婢女小月,還沒滿十五歲。
「有請大夫看過沒?」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年紀長些,是廚房裡幫手的小紅,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兩個人是親姐妹,十年前一起賣到溫府,一個普通些,叫小紅,分到廚房,主要是負責夫人、小姐平時額外的飲食,如燉些補品什麼的,一個美些,分給了溫老夫人的娘家甥女丁依依,兩姐妹難免常常聚在一起說說話。
「看過了,說是鬱結在心,擔心所致,說什麼心病還需心藥醫,其實小姐就那點心事,大家都明白。」
「後來呢?」
「我家夫人私下找老夫人說,二少爺和小姐兩人從小玩到大,本就有親上加親的意思,現在二少爺這樣了,不如早點讓她過門,一是衝衝喜,二是也方便就近照顧。」
「如果成了,那倒真好,老夫人怎麼說?」
「老夫人覺得也有理,正想著,大小姐說了些話,老夫人就打消了這念頭。」
「大小姐怎麼管這樣的閒事,她說什麼呢?」小紅有些不滿。
「說這樣太委屈依依小姐,溫、丁兩府結親不能如此草率,還說二少爺吃了白公子的藥,已大有好轉,現在養傷中不宜勞動,還是等他好些了再算,這沖喜的事,遲一點也是可以的,老夫人一向都聽大小姐的,也就沒應承下來……哎,委屈什麼呢,小姐如果能嫁給二少爺,那真是開心都來不及,哪會委屈。」
「二少爺會娶表小姐嗎?」。
「誰知道,這事早就提過幾回,二少爺一句‘大哥未娶焉有小弟先娶之理’就把它給回了……姐,我聽說,二公子在外面有人。」
外頭有人?白雲飛僵了一僵,誰?
「有人?誰呀?」小紅問,「你說的是不是少爺去年結識的秋月姑娘?那女人,說什麼江湖俠女,誰不知道她是什麼貨色,還不是蕩婦淫娃,好好的一個女人,抛頭露面的,闖什麼江湖。」
「就是,上回竟還到府裡來。」
「誰叫二小姐喜歡她呢,二小姐也是,什麼不好學,琴棋書畫一樣都不會,就喜歡舞刀弄劍的,真不知誰敢娶她,以會呀,怕會丟盡溫府的臉面。」小紅啐道。
闖江湖很丟人嗎,江湖俠女便是蕩婦淫娃?白雲飛不以為然,那二小姐性子直爽,敢愛敢恨的,說多可愛有多可愛,比起丁依依的矯揉造作,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小紅繼續說,「這府裡呀,大公子、三公子在外頭就不說了,剩下的就小大姐和二少爺像話些,反正大小姐是要嫁出去的,二少爺現在就已經管著溫府的全盤生意,以後自然是由他當家,丁夫人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女婿。」
「就是,夫人就想借沖喜的名義把這事給辦一辦,反正二少爺時不時地還在昏迷,到時候生米做成了熟飯,他也沒法子。」
「若真能成,該有多好,表小姐嫁了二少爺,你跟著表小姐,以後也就是二少爺的人,這樣……我也就放了心。」
「姐……」小月不依,嬌羞地說。
二人說著,聲音漸漸遠去,兩人都沒留意到遠處的白雲飛,就算留意到了,畢竟那麼遠,也不會相信他能聽到。
一個江湖女俠秋月,一個表小姐丁依依,再加一個俏丫頭小月,這大哥還滿有福氣的嘛,只可惜他是有福也享不了呢。白雲飛淡淡一笑,頗有點為他遺憾的意思。
回到怡心院,已過了午飯時間,他倒是不擔心,那溫淑銘自會送飯來,自己不會做飯,就讓她姐姐做,每每拿來說是自己做的,頓頓不落下,這丫頭,以為自己喜歡他呢,年青真好,正是,哪個少女不懷春?
想到溫淑銘,他不由得心情頗好,想到大姑娘的廚藝,不由更是心情大好。
溫宗玉已用過午飯,現在正準備喝藥,休息半月,傷也好了大半,已經可以自行吃食,只平時睡多了些,也就像小紅講的那樣,時不時「昏迷」,現在他正皺眉看著手中的碗。
「怎麼,這藥有什麼不妥?」白雲飛問,走近他,似笑非笑。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他,而後苦笑,「這藥與平時沒什麼不同,前些日子我傷重,意識不清,還沒覺得這麼難喝,現在喝這藥,我真恨不能仍在昏迷,倒頂偑服自己的。」
「大哥,良藥苦口利於病,這是神醫所開的方子,不會錯的,要想不喝,就早點好起來。」白雲飛淡淡道。
「自然,三弟說的是」只好苦著臉,一口氣把碗裡的藥喝了,猛的把碗擱在案上,沖溫懷叫「給我點什麼,壓壓味道。」
溫懷到床頭櫃上的點心盤裡選了幾顆梅子遞過去,他趕緊接下來吃下,好一會兒才把那噁心的感覺壓下。
「白大哥,用過午飯沒?」一旁的溫淑銘輕聲細語的問,她過來已有大半天,甚至還陪二哥吃了午飯,久久不見白雲飛回來,正等的心急呢。
「在園子裡看花,一時忘記了時間」
「銘兒專門為你準備了午飯,一口都捨不得讓我吃。」溫宗玉笑說。
「二哥!」溫淑銘不依。「你是病人,怎麼可以亂吃啦,再說,再說……」你要吃了,白雲飛吃什麼?
「你看看,什麼時候見你這樣小女人的模樣。」溫宗玉調笑她。
「白大哥,過來吃吧。」溫淑銘扯了扯白雲飛的衣袖,招呼他到一旁桌子坐下,打開食盒,拿出一大碗什錦米飯,一盤宮爆雞丁,一盤炒青菜,一小碗魚香肉絲,以及幾樣醃制好的泡菜,和一碗蘿蔔排骨湯。雖然都是普通的菜色,但大家都知道是出自誰的手,別說吃,光聞到味道就受不了,雖然一個個都已用過午飯,還是忍不住流口水。
大小姐這人比較隨興,雖喜歡廚藝,但一般都只當做是興趣,玩玩而已,想到做什麼菜了,便會幾天幾夜都做那道菜,很少這樣,應著需要做出一大桌來,就不知道溫淑銘是用什麼辦法。二少爺重傷在床,也只見大小姐做過幾次好入口的粥來。溫懷看著正吃得高興的白雲飛,再看看呆在一邊怔怔看著他的溫淑銘,不由得歎了口氣,白雲飛真是喜歡逗人玩呢,這樣玩下去怎麼得了。
一群人鬧了大半天,最後溫宗玉用需要休息,檢查傷勢做藉口,終於把他們一個個趕了出去,然後就一直靠在床上看牢白雲飛。
「你這麼看我做什麼?」白雲飛調著到他包紮的藥。
「你今天這樣打扮,特別美。」癡癡地看他。
「大男人裝扮,哪美啦。」她不以為然,「把上衣褪下來,我給你換藥。」
「噢,」乖乖脫著,手不小心碰到傷口,齜牙咧嘴。
「你……」白雲飛歎口氣,放下手中的藥,走過去,接著他的動作。
輕輕將他的衣物褪到半腰,解開繃帶,取來新藥換上。
他的劍傷已經不再流血,那日刺穿他的一劍如今仍歷歷在目,他幾乎以為自己救不了他,滿地的血,紅了他的眼睛,好在劍的刺得稍偏,沒中要害,而他又去的及時,加上碰到素有神醫之名的葉問名正好懸壺濟世到那附近,加上他不錯的內功底子,才終於救回他的命。當時不敢勞動他,在當地養了半個月,直到傷口不再流血才將他送回杭州城溫府,不管怎麼,府裡的條件要好些,也適寬宜養傷。
那半個月,他時而昏迷不醒,偶爾模糊醒來也在嘴裡一直喊著一個名字——他的名字。這也是為什麼他將爹爹安葬後,沒有去追查真相,而是終於下定決心,同他一起回杭州城,到溫府來。
「三弟,」溫宗玉拉住他的手,用力握著,「今天早上你去哪了?我一早起來就沒見到你。」
「到後院花園逛逛,好容易天晴,園子裡花開得挺美的。」輕輕想抽回來,他卻不放。
「我也想看看花,不過花雖美,定然比不上你,當初,我怎麼會把你看成男人?還與你結為兄弟?」
「這府裡,除了幾個知道真相的,誰還能看得出來呢?」她笑問,「你的傷已癒合,功力估計也恢復七成以上,這幾日天晴,可以出去走一走,吸些清新空氣,有助於早日康復。」
「康復之後呢?」他輕問。
「之後?我得走呀,你說當日是青衣人殺了我爹,重傷了你,查了三個月,卻一點消息都沒有,我打算去實地再看看。」
「過了三個月,就算當日有痕跡,現在也一定不復存在。」
「那倒是,不過,當時我慌了手腳,沒仔細看過,若真的仔細再看,一定會有收穫的……大哥,你的手怎麼出汗了?」他看著溫宗玉,笑問。
「沒什麼,傷口有些痛。」他平靜道,鬆開她的手。「你再等等,到時我陪你去吧,你一個人,我也不放心。」
「大哥,若論武功,我或許不如你,可這行走江湖,查案之類的,我未必不成。」
「這是自然」他回答,「那日巨變之前,我與你說的話,你考慮得如何?」當時正值魔教內部發生分裂,白蓮教乘人之危,聯合黑白兩道圍攻總壇,企圖一舉滅了魔教。
溫宗玉與左護法兩人護著她且擋且走,後來,左護法見追兵太多,就掩護他們先走一步,從那時起,就再也沒有左護法的消息。然後,他們藏進一個破廟裡,他同她說,希望一輩子照顧她,要她同他回杭州城的話,那時她沒有答應。
後來,因為他重傷,她仍是護著他回到他的家鄉,但這只是出於兄弟之義,沒有其它。
「大哥說了什麼事,要雲飛考慮的?」她故作不懂。
「你若是忘記了,那便也算了。」他淡笑說,決心一定要留下她,兩個人各懷心事,靜靜的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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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能聽到僕人們私下聊天,這府裡,哪有一點秘密。
「聽說你們二少爺的朋友,那個姓白的一直在照顧他。」這是在溫府做客的三公子溫宗貴同門師兄劉青,這人平時喜歡抓住人聊天。
「是呀,多虧了有他,這傷連大少爺專門請來的大夫都治不了,吃了白公子的幾貼子藥,就好多了。」這是香蓮的聲音,香蓮是溫老夫人跟前最親近的丫鬟,十四歲開始代替老夫人原來的侍女,也就是她的娘照顧老夫人,特別懂她的心思,所以也特別得寵。
「這白雲飛還和二少爺同吃同睡,關係非同一般,我聽旺才說——呃,就是那個丁大少爺的跟班,他有一次幫表小姐送補品給二少爺,看到他抓住白雲飛的手不放,白雲飛靠在他的床頭,兩個人就這麼睡著,那情形,說多曖昧就多曖昧。聽說這杭州城裡,男風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不過二公子應該不需要吧,丁依依那個小娘們,天生一個尤物,還不是巴巴想嫁給他。」
春梅著急的說「少主,這……」真是太過分了,什麼男風。
白雲飛舉起手,阻止他說下去。
「這……旺才的話不可盡信,少……少爺不會……」只聽香蓮結結巴巴的說。
「我就說那個白雲飛有些古怪,兩個人天天關起門來療傷,也難怪惹人懷疑。」
「我……我得去……」香蓮有些不自在。
「你說丁依依什麼時候會嫁給你們二少爺?我看她們心急的很,連什麼沖喜都搬出來了。」
「丁姑娘是個好姑娘……再說,這些事也不是我們下人可以說的。」
「你們不能說,我可以說,我看那個丁依依不是什麼好惹的主,」他神秘的接下去說,「我昨天看到她的丫頭一個人在井邊哭,臉上有好大的掌印,手臂到處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分明被虐待。想投井尋死,我好心救下她,問了原由,開導了半天才勸下來。原來她不小心打壞了一隻花瓶,丁大小姐就大發雷霆,出手便打,還要把她攆出去賣了,所以她就想不開投井。」
「那她怎麼樣了?」香蓮擔心地問,她們做丫頭的,最怕就是這種事,在這府裡吃好穿暖的,是享不盡的福份,若是讓主子不高興,被攆出去,或是隨便賣給什麼人,只怕是比死還慘,換做是她,也寧可一死。如果不是家裡窮,養不了她和弟弟,她也不會賣給人做丫頭,溫府是大戶,當年也是希望她能過得好些,塞了些好處給牙婆,又正好溫府選丫頭,溫老夫人看她長得清秀,又安靜乖巧,也就看上了帶回溫府放在自己身邊侍候。溫老夫人待她是真的好,這幾年賞了不少銀量給她,也能顧著家裡一點,若是被攆……她不敢想下去。
「她?沒辦法,救下來還是要尋死,我只好出錢買了她,又給了她一點銀子,讓她回鄉去了。」
「多謝劉公子,」香蓮感激道。
「又和你不相干,你謝我做什麼?」劉青奇了。
「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還不是一樣的命。」香蓮幽幽道,「我前幾天聽說表小姐的一個丫頭被人買走,不知道原來是你救了她。」
「什麼命不命的,不就是幾個錢的事嘛。這事別人也不知道,你可不要說,不然會說我這個客人多事的。」劉青交待,「我只是想說,像丁依依這種人如果成了你們溫府的二少奶奶,當了家,只怕你們都沒有好日子過。」
兩個人想著這可怕的前景,無語了半天,然後香蓮輕聲說,「這些事,我們是管不了的,好好做自己的本份,也是就了。」
一會兒,他又道:「香蓮姑娘,我看這溫府裡就你最善解人意了,你行行好,幫我要點大小姐做的楊州炒飯好不好?她只做給你們女眷吃,大小姐的廚藝,那真是……」可憐巴巴乞食的聲音。
「我也吃不到的……」香蓮輕道,無可奈何的。
「你們老夫人吃得到,她反正吃不完,你幫我留一點,好不好?好不好?」
「……」
香蓮無語,仿佛有些不自在。
「就這樣說定了!」他一拍手,跳起來,「聊一下,太陽都下山了,嗯,趕著吃晚飯,別忘了,晚上一定搞到大小姐的炒飯。」逕自蹦蹦跳跳往食堂方向去,留下香蓮一個人傻了,過了好久,才知道跟上去,她還得侍候老夫人用飯呢。
「劉青這個人,很有意思。」白雲飛含笑,搖搖手中的扇子。
「少主,分明是個無賴嘛」春梅看不慣他的嬉皮笑臉,「老是喜歡找人聊天,而且淨說些亂七八糟的話,如果讓人知道他成天找香蓮說話,只怕下一個被攆的人就是她了。」
「怎麼?沒有找你聊天,不高興了?」白雲飛調笑。
「少主!」春梅不依,氣呼呼地。
「我倒覺得這個人深藏不露,表面上嘻嘻哈哈,實際上又很有原則,滿不錯的,你要是有興趣,我倒可以給你說說。」
「我才……才沒興趣呢。」春梅氣起來,背過身去,還沒一會兒,想起什麼,又轉回來,「少主,此地是非多,老在傳些你和二公子的閒話,江南的人怎麼這樣?」
「人言事多,也好打探消息不是?要傳就隨他傳呀,過些日子我們就要回總壇,我覺得那邊會有些事發生。」
「總壇都已經毀了,能有什麼事呀?」春梅不解,「白蓮教一定已經控制了那裡,我們回去,怕有危險。」
「我總覺得,左護法一定還在某處,他不會放著魔教毀滅不管。」當年,他為了教主之位,不惜與她反目硬取,她相信,只是他活著一日,必然不會放棄他的目標。
「可是……三個月了,我們收到的消息是他已經在那一役死了,屍體都被白蓮教的那些人毀壞,只留下他的護法憑證,這可是死不離身的東西,怎麼可能還活著?」
「如果左護法這麼容易對付,那他早八百年前就已經死了,還用等到現在?」
少主看來還是沒辦法接受左護法已死的事實,這幾個月仍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如果當初教主沒有發瘋,而左護法也沒有叛變就好了,也不會是現在這樣,無家可歸。
「好了,好了,別想這些沒用的,我們還是跟著她們,劉青有一句話是對的,再不走怕就錯過晚餐。」
「少主,有二小姐呢,你還怕沒東西吃呀。」
「我是不擔心,為你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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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丁夫人藉口身子不適,托人請白雲飛看症,剛好宗玉在睡,江湖平靜,靜雲庵的菩薩也睡著,她閑著沒事,也就過去了。
一開始做做樣子給丁夫人看症,沒病沒痛的,分明一個沒事人,白雲飛卻仔仔細細把了半天脈,凝重地說:「夫人找雲飛直是找對了,你這病,有些時日,現下雖然看不出來,只怕過些日子……」
說得丁夫人臉色發青,急著說:「怎麼?請白公子明示」
「嗯……」白雲飛沉吟一聲,「這病根算起來有十六年光景,丁夫人,不知尊夫何時過背?」
「正是十六年前。」
「那就是了,那時夫人一定身子有喜,又聽聞相公過世,悲傷之下導致小產,而後惡露不盡可是?」
聽到小產、惡露幾個字,房內的小姐們都變了臉色,連丁夫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大夫畢竟不是普通人,又說得奇准,讓她不信都不成。「正是,白公子真是神人,連我那私密之事都能猜到。」
春梅聽到這裡,轉過著去,露出一個有幾分古怪又有幾分得意的笑容。
「本來,這小產之事調養一下,三五年便可痊癒,偏你那時沒有好好調理,才致使此症越發積得重。」
丁夫人苦笑:「先夫父母早亡,先夫過去,家裡沒主,小兒又小,依依方兩歲,這場喪事忙前忙後都我一人,哪能好好調理。」
在一旁一直低著頭刺繡,一副小家碧玉淑女狀的丁依依這時抬起頭來,細聲細氣地求道,「請白公子一定要救救我娘。」
「那是自然,」白雲飛道:「病雖重,倒也不是沒法子,我寫一個方子,你照著抓藥,每日三次,一次都不要落,少則三年,多則五年,便可全好。」
三年、五年?要這麼久?丁夫人看看依依,依依看看丁夫人。
仿佛看出她們的疑惑,他又說,「病根種得久,調理自然也得久些。」
白雲飛寫好方子,交給丁家下人。
「多謝白公子。」
給白雲飛這一攪和,丁夫人的計畫有些亂掉,不過,既然已經著人抓藥,以後照著服就是,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心定了下來,接下來,才轉入正題。
喝著手中的茶,似不經意的問:「白公子少的有成,可曾婚配?」
「不曾,雲飛閑雲野鶴,居無定所,還沒想到這上頭。」
「這樣呀,」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聽說白公子和我那二侄相交甚篤,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偶然相識。」
「是偶然相識呀,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真是有緣份這回事……小女依依從小和宗玉一起長大,兩家人也有那麼點親上加親的意思,等宗玉好些便會辦一辦,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來者不善良呢,看來是聽到什麼流言,宣佈主權來了。
丁夫人頓了一下,又說「其實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也是自然的事,說起來,白公子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考慮考慮,若有中意的人選,你是溫家的大恩人,只要溫家出面說一說,沒有不成的。」
「讓夫人費心了」白雲飛似笑非笑,「說到成親,雲飛從未想過,不過嘛……朋友之中大哥算是最親的,若大哥是女人,雲飛倒真想娶。」
丁夫人黑了黑,「白公子,這男人之間……」
「男人之間自有男人之間的樂趣。」白雲飛淡笑。
「啊」正在刺鴛鴛戲水圖的丁依依輕叫,不小心刺到指頭上,滲出一滴紅紅的血珠,馬上將手指含在嘴裡,眼裡滾著淚珠。
這麼一個美人,真是我見猶憐哪,怎麼大哥從不心動?白雲飛想,若是性子好些也就罷了,勸大哥接受了他,只可惜,照那劉青說來,這個丁姑娘不但不像表面上那麼柔弱,還狠心得緊。
「不是我老婦人管閒事,我知道你們關外人有些隨意,不過這溫府是大戶,有那些傳言總是不好。」
「傳言,也是要有心人才會傳開呢!」春梅忍不住插了嘴。
「看看,連一個下人都過來插話。」丁夫人瞪著春梅。
「丁夫人言重了,春梅可不是什麼下人,她和白雪自小跟在雲飛身邊,雲飛一向是當做妹妹的。」
「妹妹?」丁夫人看著他,一個大男人,帶著兩個妹妹,難道真是傳言說的,他是虛的?
「夫人不必擔心,丁小姐若是能嫁大哥,雲飛自是樂觀其成,希望夫人小姐多多努力才是。時候不早,大哥還在等雲飛呢,我們還是告辭吧。」他似笑非笑,放下手中的茶,留下白著臉的丁夫人的緊抿嘴唇含著淚的丁小姐告辭走人。
「你看看,那個丁小姐,手裡的繡布都捏得快要碎了,當什麼大家閨繡嘛,明明氣憤得要命,偏就一點都不敢表現出來。」春梅對白雲飛說。
「怎麼?你覺得每個女子都要像你一樣,將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白雲飛輕笑。
「我看啊,她也只有在下人面前,才會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來。」春梅啐地一聲。
「還有兩種情況她會露出真面目」
「什麼情況?」春梅有些好奇。
「一種是在像她娘一樣的人面前,她不需掩飾自己;另一種便是一旦她大權在握,無所顧忌時。」就像是二哥,他的真面目,也只有在那一刻才會真正顯現出來。
「少主,要查她的過去嗎?」
「不必了,我不想知道。」
「喔」春梅應。
「春梅,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並非都是壞事,有時候,你不能顯示出自己真正的想法,若是這樣,便等於把弱點呈現在別人面前,給別人一把刺向你心頭的劍。」
「少主……」
「人生不過是一場戲而已,端看你我怎樣去演。」
「春梅不懂。」
白雲飛笑「算了,你不用懂,也不會有人算計你,你呀,還是做你開開心心的春梅吧。」
「可是……少主,溫二少爺對在你面前不正是坦誠相見嗎,我倒覺得他是真心的?」
「他是嗎?」白雲飛又笑,表情耐人尋味。
「有些事可不能光看表面,春梅,你記住,永遠不再去相信任何一個人,尤其是男人,也不能相信我。」
「少主!我就是相信你,就算是為你生,為你死,我也是甘願的。」春梅急得都要留淚,最討厭少主這種神情,仿佛不相信任何人。
白雲飛抬起她的頭,看著她,神情溫柔,「我信你的,怎麼不信?你跟著我十多年,你我一起長大,好幾次差點為我丟了性命,我怎麼會不信你呢?」這個傻丫頭。「好了,別哭,去看白雪把藥煎好了沒,記得要盯著二公子服下,我去一趟靜雲庵。」
「難道是左護有法消息了?」春梅驚喜問。
「我也想知道是不是」她歎息,「都找了這麼久……連我們都找不到,只怕是凶多吉少,但我……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