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祁子衡，求你救救我

剩下的三天裡，方幼尋並不好過。

頭痛越發頻繁。

不是以往那種隱隱間歇性的鈍痛，而是一種尖銳的、彷彿有錐子在顱內攪動的劇痛，伴隨著突如其來的眩暈和視野模糊。

她知道，這是腦瘤進展的信號，時間比她預想的更緊迫。

幸好簽證進展順利，瑞士那邊發來了確認函。

她開始悄悄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可帶的，幾件常穿的衣服，一本舊相冊，裡面是她和福利院孩子們的老照片。

祁子衡送她的東西，一樣都沒拿。

這個家，能稱得上屬於她的，本就寥寥。

走之前方幼尋想去一趟她長大的福利院，跟照顧她的李院長道別。

撥通李院長的電話時，老人家在那頭笑得很慈祥，「尋尋啊，今天喻今也要回來看我，我讓他順路去小區門口接你。」

聽到「喻今」這個名字，方幼尋有一絲恍惚。

周喻今是和她從小有記憶起就一起在福利院長大的哥哥，年長她幾歲。

在她十歲的時候他就被人收養，聽說後來考上頂尖醫學院，出國深造前途無量。

「好，麻煩喻今哥了。」她沒有拒絕老人家的好意，強撐著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門。

可剛走出小區大門，那種令人窒息的劇痛再次毫無徵兆地襲來，比任何一次都猛烈。

她眼前一黑，整個人摔倒在地，後腦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柏油路面上。

劇烈的疼痛從後腦和顱內同時炸開，天旋地轉。

她趴在地上，求生的本能讓她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挪動著，伸手去夠掉在遠處的手機。

費了極大的力氣，才終於觸到了冰涼的手機邊緣。

視線已經模糊成了一片血紅。

她全憑著身體的肌肉記憶，顫抖著解鎖屏幕，在晃動的通訊錄界面裡，下意識地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祁子衡……」

方幼尋的聲音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劇烈的疼痛讓她語不成調，「救我……」

電話那頭，祁子衡似乎正在低頭跟身邊的人回應著什麼，停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方幼尋說了話。

「你說什麼？我在陪靜怡散步，風有點大，你再說一遍。」

「我……」

方幼尋剛想開口，喉嚨深處猛地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求救，大口大口的鮮血嗆在氣管裡，透過聽筒傳過去的，只有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喘息聲。

「子衡哥，幼尋姐是不是怪我佔用了你太多時間呀？」

溫靜怡嬌柔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清晰地響起。

「她要是不高興了可以直說，幹嘛用這種方式尋求你的注意，讓你回去……」

話音未落，溫靜怡突然發出一聲柔弱至極的痛呼，完美地蓋過了方幼尋微弱的喘息。

「子衡哥……我心臟好悶……有些喘不過氣了……」

「靜怡！別怕，我在！」

祁子衡的聲音瞬間變了調。

「醫生！醫生快來！！」

聽筒裡祁子衡溫聲細語的安撫、雜亂急促的腳步聲、護士焦急的詢問聲……

她再次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徹底封死，發不出任何聲音。

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

電話那頭，祁子衡重新拿起手機，語速極快，帶著些煩躁。

「幼尋，我這邊真的走不開，靜怡情況很不好！」

「有什麼事等我回去再說，聽話。」

電話掛斷了。

意識隨著電話裡的忙音一點點抽離，冰冷的黑暗如同倒灌的海水般洶湧而上。

身體越來越冷，痛覺也開始變得麻木。

她想，她可能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方幼尋緩緩閉上眼睛，就在最後一絲意識即將潰散的剎那。

一道車子的急剎聲響起，緊接著是一陣倉皇慌亂的腳步聲向她狂奔而來。

一雙帶著顫意的大手猛地捧起了她沾滿鮮血的臉。

「幼尋！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