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見慣風浪的陸寒州,眼底也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詫異。
他抬眸,審視著眼前的女孩。
她無疑是很美的。此刻穿著聖潔的婚紗,臉上猶帶淚痕,眼眸卻亮得驚人,有種脆弱又倔強的、驚心動魄的美。
這樣的求婚,任何一個男人都難以拒絕。
但他並非尋常男人。
「理由。」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溫晴仰著臉,語速很快,邏輯卻清晰:「陸爺爺希望我和陸家小輩結婚。你比我大不了幾歲,是陸家正兒八經的後輩。更何況你現在還沒結婚,也沒有女朋友,所以……能不能娶我?」
「我保證,」她一字一句,像在發誓,「我會對你好,不會騙你,也絕不會背叛你。」
陸寒州聽到這話,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嫌棄我這張臉,還有這雙沒用的腿?」
溫晴的目光掠過他右臉的疤痕,那傷痕確實可怖,但她此刻滿心都是逃離泥沼的迫切,竟不覺得害怕。
她認真回答:「外貌和身體,從來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至於行動不便……我力氣不小,可以照顧你。」
男人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融化。
他緩緩抬起手,伸到溫晴面前,手指修長乾淨。
「好。」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少了幾分寒意,「戴上吧。」
溫晴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微涼的鉑金戒指,套進了陸寒州左手的無名指。
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適。
「小叔!」陸子明不敢置信地喊道,上前一步。
陸寒州淡淡掃過去一眼。
那眼神並無多少情緒,卻讓陸子明瞬間僵在原地,冷汗浸溼了後背。他這個小叔,即便殘了廢了,在陸家依舊是說一不二、令人膽寒的存在。
陸寒州不再看他,手指微動,操控輪椅轉向:「走吧。」
「去……去哪兒?」溫晴還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民政局。」男人言簡意賅,「領證。」
……
從民政局出來,溫晴拿著新鮮出爐、還帶著油墨味的結婚證,覺得這一切像場荒誕又真實的夢。
照片上,她披著匆忙取下的頭紗,眼睛有些紅,旁邊的男人面無表情,臉上雖然有一條疤痕,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氣場。
拋開輪椅和疤痕,兩人看起來竟奇異地般配。
「那……今天的婚禮怎麼辦?」溫晴小聲問。
「已經取消了。」陸寒州看向前方。
「可是陸家那邊,還有我家裡……」溫晴憂慮。
陸寒州轉動輪椅,面向她。
黃昏的光線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邊,但他的語氣依舊不容置疑:「陸家,現在是我說了算。」
「至於婚禮,」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我陸寒州,還不至於撿別人的殘次品。」
言下之意,婚禮會補辦,卻並不是用陸子明的。
溫晴臉一熱,正不知如何接話,一輛黑色邁巴赫悄然滑到他們面前。
車門打開,一名穿著得體西裝、氣質幹練的年輕男人下車,恭敬地對陸寒州欠身:「陸總,酒店那邊已經處理妥當,賓客陸續離開了。只是……大小姐那邊情緒很激動。」
大小姐,指的是陸子明的母親,陸寒州同父異母的姐姐。
「我知道了。」陸寒州神色未變,目光卻轉向了溫晴,「有件事,需要和你商量。」
溫晴一怔:「什麼?」
陸寒州看著她,語氣平靜:「我們結婚領證的事,暫時先不公開。」
溫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陸寒州是陸子明的小叔,她在婚禮上被陸子明背叛,轉頭就嫁給了小叔……這件事傳出去,輿論會很難聽。
對陸家是醜聞,對她也是。
陸寒州在婚禮上是答應她了,但這和兩人鐵板釘釘的領了證,是兩碼事。
「我明白。」溫晴點頭,「我們算隱婚,對吧?」
陸寒州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料到她接受得這麼快。
「你不介意?」他問。
溫晴搖搖頭:「不介意。說實話,我也需要時間處理家裡的事。」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我爸那邊……情況比較復雜。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和你結婚了,可能會惹出很多麻煩。」
她沒說透,但陸寒州聽懂了。
溫家麻煩不少。
「那住的地方……」溫晴試探著問,「我現在搬去你那邊,是不是也不太合適?」
陸寒州沉默了兩秒。
確實不合適。
如果溫晴現在就搬進湖璽莊園,以陸家在商界的地位,不出三天,消息就會傳遍整個海城。
「等風頭過了再說。」陸寒州做了決定,「這段時間,你先住溫家。」
溫晴松了口氣。
她原本擔心陸寒州堅持,現在看來他還是很好說話的。
「好。」她點頭,「那我先回溫家,把今天的事情處理一下。」
陸寒州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記住你說過的話。」
溫晴一怔:「什麼?」
「忠誠,不背叛。」陸寒州一字一頓的說道。
溫晴想起自己在婚禮上許下的承諾,臉頰微熱,但還是認真地點頭:「我記得。我說到做到。」
陸寒州沒再說什麼,對陳光俊道:「送溫晴回溫家。」
「是,陸總。」
車門處自動降下無障礙滑板,陳光俊熟練地推著陸寒州上車。
陸寒州坐穩後,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溫晴。
夕陽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暖光,連那道猙獰的疤痕都柔和了幾分。
「有事隨時聯繫我。」他說。
溫晴點了點頭:「好。」
邁巴赫緩緩駛離。
陳光俊走到溫晴面前,禮貌地微笑:「夫人,我是陸總的特助,陳光俊。以後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我。」
「陳特助你好。」溫晴有些不習慣「夫人」這個稱呼,但也沒有糾正他。
陳光俊遞過來兩張卡片:「上面是陸總的別墅湖璽莊園的門禁卡,地址和入門密碼稍後發到您手機上。下面是陸總為您準備的不記名副卡,沒有密碼,您可以隨意使用。陸總說,雖然暫時不住在一起,但這些您先收著。」
湖璽莊園?那是海城頂尖的豪宅區,傳聞中安保極其嚴格,住客非富即貴。
溫晴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門禁卡我收下,副卡就不用了。我有工作,可以養活自己。」
陳光俊沒有堅持,收起副卡,為溫晴拉開另一輛車的車門:「那我先送您回溫家。」
溫晴彎腰上車,透過後視鏡看著漸行漸遠的民政局大樓,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她結婚了。
嫁給了一個今天之前幾乎沒有說過話的男人。
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逃離了那個噁心的婚禮,逃離了陸子明那個渣男。
這就夠了。
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