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都下車!」
司機被拽了下去,一槍托砸在腦袋上,血流了出來。
我們被趕下了車斗。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死死抱著電腦不肯撒手。
「這是公司的代碼……不能給……」
「砰!」
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他腳邊的土地上,濺起一蓬土。
男生嚇癱在地上,電腦被人一把搶走。
我的包也被搶走了。
護照、現金、水、食物,全都沒了。
那個劫匪搜我的身,粗糙的手在我的衝鋒衣口袋裡亂摸。
摸到了那部手機。
他拿出來看了看,是個國產機,屏幕裂了一條縫。
他嫌棄地撇撇嘴,把手機扔回我懷裡。
「滾!」
他用英語喊了一聲。
他們開走了我們的皮卡,帶走了所有的物資。
留下我們五個人,站在漆黑的荒野裡。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中年女人崩潰大哭。
「完了……我們要死在這裡了……」
我撿起地上的手機,擦了擦屏幕上的灰。
還能用。
我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辨認出北極星的方向。
「阿斯塔拉在北邊。」
我把衝鋒衣的拉鍊拉到頂,遮住下巴。
「走吧。不想凍死就走。」
我第一個邁開了步子。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
顧遲的車應該已經快到邊境了吧。
他和江柔柔坐在溫暖的車廂裡,喝著熱水,吃著巧克力。
而我在荒野裡,像一條流浪狗一樣求生。
一種從未有過的恨意,在我的胸腔裡燃燒起來。
它比寒冷更刺骨,比飢餓更強烈。
它支撐著我,一步,又一步。
走了一整夜,天亮時終於看到了公路。路牌指示著阿斯塔拉,還有三十公裡。
我的鞋底磨穿了,每一步都鑽心地疼。戴眼鏡的男生發燒了,被中年男人揹著。我們衣衫襤褸,活像一群乞丐。
一輛貼著紅十字的援助卡車停下,志願者跳下來喊道:「是華人嗎?」
聽到這句鄉音,那堅強的中年男人瞬間跪地痛哭。
上車後,我狼吞虎嚥地塞下半瓶水和麵包。活著的感覺,真好。
中午抵達阿斯塔拉口岸,這裡人山人海。
我排在證件丟失通道,手機突然震動——信號恢復了。
幾十條微信湧入,全是顧遲。
【你去哪了?電話打不通?】
【護照夾少了一份文件,是不是在你包裡?】
【看到消息回電話!你想害死我們嗎?】
我冷笑一聲。他關心的只有文件。
撥通視頻,顧遲衣著光鮮地坐在豪華酒店大堂,江柔柔在一旁喝咖啡。
「林晚!文件呢?海關要查,快拍照發我!」
我舉起手機,展示自己蓬頭垢面、滿身泥血的樣子,背景是擁擠的難民營和鐵絲網。
顧遲愣了一下:「你怎麼搞成這樣?先別管這個,文件呢?」
「包被搶了,文件沒了。」
「你怎麼這麼沒用!」顧遲暴怒,「那文件關係幾千萬的設備!」
江柔柔湊過來:「晚晚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看著這對男女,我感到無比噁心。
「顧遲,昨晚我遇到劫匪,有人死在我面前。我走了三十公裡,鞋底都磨穿了。」我照了一下滿是血跡的鞋。
顧遲皺眉:「行了,別賣慘了。柔柔也嚇發燒了。既然人沒事,就趕緊想辦法來巴庫平事。」
我氣極反笑,眼淚湧出。
「顧遲,聽好了。我不會去巴庫找你。回去我們就離婚。」
顧遲冷笑:「這種時候鬧脾氣?你有完沒完——」
「轟——」
一聲巨響切斷了他的話。
不遠處的檢查站爆炸了,氣浪瞬間掀翻人群。
手機脫手飛出,屏幕上顧遲驚恐的臉定格。
隨即,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