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後不到二十四小時。
我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宋知意的親媽吳景虹打來電話,
「宋蘭芯,死了沒有?沒死就趕緊滾回來!」
「今晚是家宴,慶祝知意手術成功,你別在那裝死。」
我握著電話的手在發抖:「媽,我剛做完手術……」
「閉嘴!誰是你媽?」
「別以為嫁給雲深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你這私生女,骨子裡流的就是賤人的血。」
「知意剛做完移植,身子虛,要喝你燉的那個補氣湯。」
「六點前我要是看不見湯上桌,你就給我滾出宋家!」
電話掛斷了。
我看向坐在一旁看文件的薄雲深。
他聽到了,但他連頭都沒抬。
「雲深,我……」
「既然媽讓你回去,那就回去吧。」
薄雲深翻了一頁文件,語氣淡漠,「正好知意也想見見你。」
「可是我剛引產……」
「只是引產而已,又不是生孩子。」
他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滿是冷漠,
「知意做的可是造血幹細胞移植,是大手術。
你那點小病小痛,忍忍就過去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好笑。
曾經,我例假痛經。
他會推掉幾千萬的會議,趕回家給我熬紅糖薑茶,還要親自用手給我捂肚子。
他說:「蘭芯,你是我的寶貝,我見不得你受一點苦。」
原來,那不過是因為當時我還不需要為宋知意犧牲。
只要涉及到宋知意,我就是是個隨叫隨到的奴隸,是個沒有痛覺的工具。
我拖著還在流血的身體,回到了宋家別墅。
別墅裡燈火通明,喜氣洋洋。
只有我是唯一的晦氣。
我係上圍裙,站在廚房裡。
下身的惡露還在斷斷續續地流,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我一邊切菜,一邊忍受著子宮收縮的劇痛。
兩個小時後。
我端著滾燙的補氣湯走進餐廳。
一家人正圍坐在桌邊說笑,畫面溫馨。
見我進來,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宋知意穿著真絲睡衣,臉色紅潤,哪裡像個剛做完移植手術的病人?
她嬌滴滴地喊了一聲:「雲深哥,我要喝湯。」
薄雲深立刻起身,接過我手裡的湯碗,小心翼翼地吹涼,送到她嘴邊。
宋知意喝了一口,突然皺起眉頭。
「燙!」
她手一揮,半碗滾燙的湯直接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我痛呼出聲,手背瞬間紅腫起泡。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吳景虹已經衝了過來。
啪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個賤蹄子!你是想燙死姐姐嗎?」
吳景虹抓著宋知意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明明一點紅痕都沒有,她卻心疼得直掉眼淚。
父親宋懷山皺著眉,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笨手笨腳的東西!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養你有什麼用?」
「去院子裡罰站!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進來!」
我捂著紅腫的手背,下意識地看向薄雲深。
他是我的丈夫啊。
哪怕他不愛我了,至少看在那個剛失去的孩子的份上,替我說句話吧?
可沒有。
薄雲深正低著頭,捧著宋知意的手指輕輕吹氣。
「疼不疼?我帶你去塗藥膏。」
至於我?
他連餘光都沒有施捨一個。
我就像個透明的垃圾,被所有人厭棄。
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隔絕了屋內的暖氣和歡聲笑語。
外面下著大雪。
雪花落在我的肩頭,很快就融化成冰水,滲進衣服裡。
我跪在雪地裡,膝蓋傳來的刺痛感直鑽骨髓。
心臟開始超負荷跳動,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
透過落地窗。
我看見薄雲深正把一塊挑好刺的魚肉喂進宋知意嘴裡。
宋知意幸福地笑著,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多麼般配的一對璧人啊。
那我算什麼?
我是他們愛情故事裡的墊腳石嗎?
我是那個活該被犧牲的配角嗎?
喉嚨一陣腥甜。
「咳咳……」
我捂著嘴,一口鮮血噴在雪地上。
我看著那攤血,突然覺得無比羞恥。
我羞恥自己為什麼會投胎成私生女。
羞恥自己為什麼像條狗一樣,
跪在這裡乞求那一點點根本不存在的親情。
宋蘭芯,你真賤。
你把他們當家人。
人家把你當什麼?
雪越下越大,幾乎要將我掩埋。
意識開始模糊。
我彷彿看見了媽媽。
她在對我招手,說:
「蘭芯,跟媽媽走吧,這裡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