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招

蕭回遠扣著沈月汐手腕，力度驟然收緊，隨後冷冷吐出兩個字：「放肆。」

沈月汐的手停在半空，距離宋靈薇的衣領不過寸許，她能感覺到那抓著她手腕的力道極大，指節分明的手指像鐵鉗一般扣住她的脈門，竟讓她一時掙脫不得。

「王爺這是要護短？」沈月汐挑了挑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藉著這股力道微微傾身，目光與蕭回遠平視。

她這才發現，這個男人雖坐在輪椅上，可身形依舊挺拔如松，離得近了，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

「王爺！」宋靈薇趁機往蕭回遠膝邊又蹭了半步，髮髻散亂，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您看她，當著您的面還要動手，這是半點沒把您放在眼裡啊！」

蕭回遠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沉沉的看著沈月汐。

沈月汐嗤笑了一聲，蜷了蜷手指，蕭回遠鬆開手，沈月汐便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退後了幾步。

她沒看宋靈薇，目光始終落在蕭回遠那雙眼睛上。

太平靜了，靜得不像一個被當眾下了臉面的新郎官，倒像是個坐在戲臺下看戲的局外人。

「王爺好定力。」沈月汐忽然笑了，眼角微微彎起，卻半點笑意不達眼底。

「沈月汐，你想做什麼？」蕭回遠說的話，每個字都帶著冰霜。

沈月汐微微偏了偏頭，像是認真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想做什麼？王爺不妨猜猜看？」

「本王沒有興趣陪你玩這種無聊的遊戲。」蕭回遠冷聲回答，對沈月汐可謂是一個好臉色都沒有。

沈月汐挑了挑眉，知道蕭回遠不好說話，她也收了玩笑的意思，語氣平靜的回答：「很簡單，我要進王府！」

蕭回遠聞言，眸色驟然一沉，一旁的宋靈薇更是差點將一口牙齒咬碎。事情都鬧成這樣了，沈月汐居然還想著要進王府？

蕭回遠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唇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卻冷得駭人：「沈月汐，你以為王府是什麼地方？是你想進就能隨便進的？」

沈月汐神色不變，甚至向前踏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上的男人：「王爺別忘了，我沈月汐是太后賜婚、是王爺你明媒正娶的鎮北王妃。這王府，我進得名正言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臉色煞白的宋靈薇，聲音輕了幾分，卻字字如刀：「王爺不想讓我進門，難不成是對太后的賜婚旨意有所不滿？若真是如此，那還要請王爺辛苦一趟，親自入宮去求見太后，把事情給說清楚了才是。」

「你在威脅本王？」蕭回遠的聲音陡然壓低，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緩緩收緊，骨節泛出青白。

「威脅？」沈月汐輕笑一聲，俯身湊近了幾分，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是啊，我就是威脅你，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蕭回遠盯著沈月汐，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半晌，他忽然抬了抬手。

一股凌厲的掌風襲來，沈月汐瞳孔一縮，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側身，錯步，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掌。

「砰——」

沈月汐倒退三步，胸口一陣翻湧，唇角溢出血來。

該死的！

原主雖然自幼習武，可這副身子實在太弱，而她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個世界的武功路數。蕭回遠哪怕坐著輪椅，這一掌的威力也絕非尋常人能擋。

沈月汐擦去嘴角的血，直直地看著蕭回遠，莞爾一笑：「鎮北王果然名不虛傳，這一掌下去，我這沒有十天半個月怕是好不了。不過王爺，你的手怎麼抖了？」

蕭回遠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收回，寬大的袖袍遮住了那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他面色如常，彷彿方才那一掌不過是隨手拂去一片落葉，可沈月汐分明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強行壓下什麼。

蕭回遠淡淡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既然知道自己傷得不輕，就該明白這王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沈月汐直起身，胸口悶痛讓她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她卻笑得愈發張揚：「王爺這一掌，我記下了。不過——」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落在蕭回遠按在扶手上的那隻手：「我怎麼覺得王爺體內有什麼東西要發作了呢？」

空氣驟然凝固。

宋靈薇的哭聲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蕭回遠。

發作？蕭回遠的體內有什麼東西？

蕭回遠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快的驚愕，隨即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他盯著沈月汐，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破綻，可沈月汐只是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唇角還掛著那抹讓人生厭的笑。

「你胡說什麼！」宋靈薇猛地站起來，臉上的淚痕還掛著，聲音卻尖利得刺耳：「王爺身體康健，你竟敢詛咒王爺，沈月汐，你安得是什麼心？」

「我是不是詛咒，王爺應該心裡清楚才對。」沈月汐輕飄飄地打斷宋靈薇，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蕭回遠的眼睛：「王爺，你說呢？」

「你……」

「夠了。」蕭回遠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抬手制止了宋靈薇，目光沉沉地看著沈月汐：「沈月汐，你究竟想說什麼？」

沈月汐反問了一句：「王爺確定是要我在這裡把話說清楚？」

蕭回遠眸光微動，這裡人多嘴雜，並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轉動輪椅，背對著沈月汐往書房內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跟本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