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正的活閻王

鹿遇坐在設計桌前，雙手微微顫抖。

沈見森選中的稿件叫做「fade away（褪色）」，是她依靠在繼母家生活無盡痛苦的回憶為藍本，製作的一條充滿束縛感的長裙。

她深切的記得那種痛苦，更記得那副畫稿的每一個線條。

但她知道，此時此刻，因為存在張艾莉也記得原稿的情況，所以她絕對不能畫出原作，而要超越那副作品。

用超越，來打消所有質疑。

她低頭盯著已經被墨水毀掉的設計稿，心中有一絲不安。張艾莉則在她身邊，神色得意，彷彿已經勝券在握。

沈見森靜靜坐在辦公室領導的椅子上，目光冷淡地掃過兩人。他沒說話，等著鹿遇和張艾莉進行現場的設計修補。

鹿遇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筆。

她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剩下的時間有限，她必須迅速將心中的設計靈感展現出來。

張艾莉在一旁不斷瞟著她，臉上滿是輕蔑。

現場安靜得只剩下紙張摩擦和筆尖劃過的聲音。

半個小時後，張艾莉先一步站了起來，朝沈見森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沈總，我的作品已經完成了，您可以看看。」

沈見森點了點頭，目光卻並沒有急著去看張艾莉的作品，而是靜靜等著鹿遇也完成手上的設計。

鹿遇此時終於也放下了手中的筆，稍稍喘了口氣。

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的緊張而微微發抖，但她知道，自己的作品已經傾盡全力。

沈見森走向兩人的設計桌，依次看了她們的作品。

李兆站在一旁，臉上露出一抹冷笑，他其實並不懂設計，但他知道他可以憑藉自己的資歷保下張艾莉，讓鹿遇滾蛋。

「沈總，她不過是個實習生，她的設計不過是些不成熟的塗鴉，根本沒什麼價值。」李兆冷嘲熱諷地說道，「而且她出身普通，從學校畢業後也沒有多少設計經驗，您覺得這樣的背景，平時更是穿的和學生妹一樣，我已經說過她好幾次了，不像設計師。」

張艾莉附和地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沈總，這個實習生的作品實在太簡單粗糙了，我覺得您應該能看得出來。」

但她自己也偷偷拿出手機準備拍下鹿遇的新版本設計。

沈見森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們的設計稿。李兆的言論並沒有引起他的情緒波動，因為他從來就沒打算依靠自己評分。

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一位身材高挑、穿著精緻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是總公司的設計總監Alien，此前曾是迪奧、阿瑪尼等知名奢牌的設計師。

劉兆還不明所以，但張艾莉的臉瞬間緊張起來——她認得這位業內大拿。

她下意識看向鹿遇，她真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一副比原作更好的作品嗎？

「Alien先生，歡迎。」沈見森禮貌地點頭，「請幫我們看看這兩份設計作品。」

「您給我發消息我馬上就趕來了，」Alien禮貌笑笑，顯然更關心作品：「設計師的作品在哪？」

Alien拿起兩份作品，仔細地端詳了幾分鐘，接著開口評價。他先是指著張艾莉的設計稿，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技術上無可挑剔，風格也是大膽前衛，非常不錯。」

鹿遇的心臟微微一緊，Alien拿起的畫稿裡，張艾莉果然原封不動的抄了她的原作。

而張艾莉則是冷笑一聲，彷彿並不在意。

Alien接著看向鹿遇的作品，眉頭微微皺起：「至於這份設計……很有靈氣，線條流暢，色彩搭配大膽卻不失協調，雖然作品尚未完成，但能看出作者對設計有著獨特的想法和敏銳的美感，有一種破繭成蝶的野蠻之美。」

說到後面他的眉頭舒展開，微笑：「我更喜歡這幅，好像在和這幅作品原本的樣子告別。」

鹿遇心下大駭，不愧是頂級設計師，竟然能從作品裡發現時間線，她更加多了份崇拜和敬仰。

這句話一出口，張艾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猛地站起身，氣急敗壞地衝著Alien喊道：「不可能！肯定是鹿遇抄襲了我的作品！她根本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李兆也站在張艾莉一邊，連忙說道：「對，鹿遇剛畢業沒幾年，經驗不足，她的背景和履歷都遠遠不及張艾莉，怎麼可能設計出這種作品？這絕對不可能是她親手畫的。」

鹿遇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眼前的爭論。

結果已經出來了，她環顧四周，辦公室的人表情都很平靜，她想著，也對，張艾莉肯定不可能只剽竊她一個人的。

她知道真正能決定她去留的從來都不是張艾莉和李兆，而是……

她看向沈見森，正巧和沈見森四目相對，這男人總讓她想起蚺蛇這種巨大的、冰冷的冷血動物，優雅而充滿距離感。

就在這時，沈見森輕輕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他看向Alien：「所以你覺得，後者更勝一籌？」

Alien點頭：「不錯，第二幅更加優秀。」

沈見森起身：「看來結果已經出來了。」

張艾莉一個沒站穩，扶著桌子委屈的看向李兆，李兆轉過頭不敢看她。

「你叫什麼名字？職位呢？」

沈見森忽然問李兆。

李兆一愣：「回沈總，我叫李兆，我是設計部負責人，也是部門經理。」

「那設計部就從你開始開除吧，」沈見森冷冷地看了李兆一眼，轉頭對旁邊的秘書說道：「讓人事部門準備好解僱通知，明天他不用來上班了。」

李兆徹底慌了，臉色蒼白，急忙走上前想解釋：「沈總，您誤會了，絕對不是這樣的——」

然而，沈見森顯然不願再聽任何解釋。他抬手示意秘書準備文件，然後目光冷冷地掃向張艾莉：「你明天也不用來了，至於以前的員工——」

所有人屏息，辦公室靜的可怕。

「後面一個月Alien會負責設計部的員工考核工作，」沈見森對Alien道：「Alien，你暫時不用回總部了，在這裡直到部門架構更新完成，你負責評分，至少要淘汰50%，然後引進新的設計師補上。」

「是，沈總。」

張艾莉張口欲言，但面對沈見森冷峻的目光，她頓時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頹然坐下，辦公室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低頭不敢說話。

鹿遇低著頭，心不住的怦怦跳，她沒想到自己的行為讓整個辦公室迎來大換血，更沒想到沈見森做事如此狠絕。

「鹿遇，你跟我出來。」

沈見森的聲音忽然想起，她猛地抬頭，只見沈見森站在辦公室門口，偏頭看她，一如之前矜貴冷淡。

直到鹿遇出了辦公室，眾人才似思維回籠般疑惑：

「沈總怎麼知道鹿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