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背叛

宣德十二年，寒冬。

　　一排身穿鎧甲重劍的守衛整齊肅然地陳列在工部尚書府的一間院落外。

　　屋內，蘇鳶收回視線，轉過身來，露出了一張佈滿疤痕和膿包的臉。

　　她身體本就肥胖不堪，如今還挺著九個月的孕肚，行動更是不便，她只能慢慢地挪到了小榻旁坐下，一番折騰下來，有些喘氣。

　　——砰！

　　門被人猛的推開，驚的她身子一顫。

　　雕花門被推開，門口來人一男一女。

　　男子身著熨帖威嚴的朱紅色的官服，加之俊朗的容顏，看起來矜貴非凡。

　　亭亭立在他身旁的女子，臉上的妝容精緻，嬌豔欲滴，像極了一對璧人。

　　「夫君，你終於回來了！」蘇鳶她快步走到男人跟前，急忙拉他的衣袖追問，「宮中傳來消息，竟說妾身的父親和兄長要謀反，還讓衛兵圍了妾身的院子。不管妾身如何解釋他們都不理睬，也不肯放妾身出去。夫君可知道內情？妾身的父兄肯定是被冤枉的！夫君你可一定要幫父親和兄長洗刷冤屈啊！」

　　屋外的冷風吹進來，蘇鳶冷得一哆嗦，下意識的往男人身邊靠。

　　男人看見蘇鳶那張流膿的大臉貼在自己面前，心中作嘔，一拂袖子，狠狠地甩開了她。

　　「啊——」蘇鳶驚叫，摔在地上，手還下意識的護著腹中的孩子，劇烈的疼痛蔓延，蘇鳶痛的半晌說不出話。

　　「妹妹怎的這麼不小心？妹妹肚子裡可是還懷著顧郎的骨肉啊。」蘇芷雪嘴上這麼說著，卻絲毫不見擔心之色。

　　蘇鳶抬頭看她，說話的人是蘇芷雪，安家收養的義女，蘇鳶一向最親近最喜歡的姐姐。

　　此時，她一雙手攀上了顧祁的脖頸，像是沒有骨頭似的，嬌軟的身子整個都依偎進了對方的的懷裡。

　　顧祁臉上厭惡的神色並未消減，手挽上女人的纖腰摩挲著。

　　「管這個醜八怪做什麼，又醜又蠢笨，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是我顧府的污點。」

　　看著這一幕，蘇鳶心裡也明朗幾分，滿眼都是不可置信，雪白的手指死死地掐著身上的衣服，問道：「夫君，你剛剛是在說什麼？姐姐，你們……」

　　「別用你這張醜臉叫我，真是倒胃口，每次看見你這張臉，我就整晚整晚的做噩夢！」顧祁不耐煩的打斷，臉上全是厭惡。

　　「顧郎，你怎麼能說的這麼直白呢，妹妹可是一直深愛著你的啊，當初將軍府的人不喜歡你，不讓你們在一起，為此，妹妹可是差點要和將軍府斷絕關係的呀。更何況，如今妹妹最後一位親人都要被公開處以絞刑了，多可憐呐！」蘇芷雪狹長的眼睛上挑著，盡顯尖酸與惡毒。

　　最後一位親人？絞刑？

　　「蘇芷雪！你這是什麼意思！」蘇鳶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看來妹妹還不知道啊。喏，姐姐念給你聽。」蘇芷雪拿出一道聖旨，展開，慢條斯理的讀了起來，「護國將軍府謊報軍情，假意出兵邊境，實為勾結敵國，意圖謀反。茲有工部尚書顧祁愛卿、護國將軍府義女蘇芷雪及時察覺，大義滅親，將此事上報於朕，這才得以保天碩江山社稷安穩，功不可沒。特賜封顧祁愛卿為安國侯，冊封蘇芷雪為安平郡主。罪人安致、蘇子鶴、蘇子柳、蘇子安就地正法。逆賊蘇遠洲押解回京後，擇日處以絞刑，以儆效尤。」

　　一字一句，有如淩遲。

　　「你們！原來是你們！」蘇鳶終於明白過來，一雙眸子瞪得渾圓：「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害我將軍府！」

　　「蘇芷雪！父親將孤苦無依的你收為義女，拿你當親女兒一樣對待，你怎麼能做出這等事情來！」

　　「拿我當親女兒？呵，你們將軍府不過是假仁假義罷了，名義上我是將軍府的義女，光鮮亮麗，可事實上我和你們收留的阿貓阿狗有什麼區別！老天可真是不公平，憑什麼你一出生就擁有一切！尊貴的身份和所有人的寵愛！我一出生就只能在破舊的茅草屋裡忍受貧窮，在骯髒的黑暗裡艱難求生，到頭來還要受你將軍府的所謂的恩澤！寄人籬下！受盡嘲諷！」蘇芷雪痛斥著，走到蘇鳶跟前，一腳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嘶——」蘇鳶疼的吸了口冷氣。

　　看著她這副樣子，蘇芷雪臉上的笑意越發得意和張狂：「不過老天還是公平的，現在你擁有的一切都沒了！這要怪啊，還是得怪你自己太蠢了，不僅死心塌地的相信我和顧郎，什麼事都告訴我們，還連我給你下藥，導致你的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不知道，真是，愚不可及！」

　　「你！原來是你做的！」蘇鳶氣憤的身子止不住的發顫。

　　「更何況，你以為顧郎一表人才，為何要娶你這個醜八怪？那是因為聖上早就對你們護國將軍府功高震主的有所不滿了，陛下早就想除掉將軍府，可奈何義父行事謹慎，根本找不到空子，這才讓顧郎從你這裡尋法子。

　　「你還真是好騙得很，顧郎三言兩語就將你迷的神魂顛倒，任由擺佈，讓他借著將軍府的勢平步青雲，有了如今的地位，姐姐在此真是要好好謝謝妹妹呢……」

　　話未說完，蘇鳶猛的撲向蘇芷雪：「你無恥！蘇芷雪！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顧祁見狀，立刻上前，毫不猶豫的一腳將蘇鳶踹開。

　　蘇鳶被踹開，身體失衡，肚子磕在塌上，腿間隱隱有血跡滲出。

　　好痛，痛得不能出聲。

　　蘇芷雪看著蘇鳶高高隆起的肚子，眸子閃過厲色：「顧郎，聖上說了，將軍府應株連九族，一個不留，那這個孩子……」

　　「自然是不能留！」顧祁毫不在意的接道，隨即吩咐手下：「來人，賜毒酒。」

　　「不可以！夫……不！顧侯爺！我求求你，不要動我的孩子，我可以死，但是請您等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求求你！留下這個孩子吧！他也是您的孩子啊！」

　　蘇鳶忍著疼痛，壓著恨意，爬到顧祁跟前，拉著他的衣擺，卑微的跪伏哀求著。

　　「罪臣之女，也配留下本侯的血脈？真是癡心妄想。」顧祁嫌惡的將她甩開，說完便攬著蘇芷雪要離開。

　　「等等，」蘇芷雪突然停下，看著蘇鳶的眸子裡，盡是惡鬼般的殘忍狠毒：「妹妹不是想留下這個孩子嗎？」

　　蘇鳶一愣，以為蘇芷雪回心轉意，忙不迭送的點頭，誰知蘇芷雪忽然勾唇冷笑：「既然如此，那你們就把孩子從她肚子裡取出來，讓她看一眼吧。」

　　說完，便嬌笑著和顧祁一同離開了。

　　蘇鳶身子僵直，眸底的喜色轉為死寂般的絕望，漸漸的，凝聚了滔天的恨意。

　　房門再次緊閉。

　　有利器刺破肌膚，劃開身體的細微聲響傳來，濃重的血腥味迅速蔓延，使人作嘔。

　　「顧祁！蘇芷雪！我就算死也會化做厲鬼！生生世世糾纏你們！拉你們一起入地獄！」

　　撕裂的喊聲後，突然有漫天的白光籠罩而來。

　　赫赫威嚴的護國將軍府暖閣中，安睡的女子緩緩睜開了雙眸。

　　她的臉上遍佈青紫色藤蔓似的凸起疤痕，唯有一雙眼眸，如一汪深潭，深邃美麗，仔細去看，仿佛帶著漫天的寒涼與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