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落難沈宣

這世間，怕是只有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和姐姐會以自己的幸福為重來考量了。

只是……步依瑤的期望還是高了些，不過片刻，步依月就被周氏毫不費力的趕了出來。

見到在門外站著的步依瑤，步依月一愣，旋即眼淚就掉了下來。

「小五……是姐姐沒用，姐姐保護不了你。」步依月將步依瑤攬入懷中，無比自責。

怎麼保護？姐姐一個人在那個夫家就已經夠艱難的了，那年因為饑荒，她也是這樣被爹逼著嫁給了同村的老賴，姐夫整日無所事事不說，還慣學外頭流氓地痞的行徑，對她非打即罵，親家婆婆又尖酸刻薄，可憐姐姐早早就承受夠了生活的苦難。

正是因為見到了這種逼迫婚姻之下的齷蹉，步依瑤才更抗拒逼嫁，可如今，自己也不得不面對這樣的境地。

姐妹兩抱頭痛哭，好一會兒，步依瑤才收拾好心情，安慰姐姐：「大姐，別哭了，我沒事，不就是嫁人嗎？姐姐嫁得，我也嫁得，遲早都要嫁，咱們就想開點吧。」

步依月搖著頭：「可這是一輩子的事啊，我已經吃夠了苦頭，是萬萬不想你再重蹈覆轍了。」

「那能怎麼辦呢？」步依瑤眼神一黯。如今不是她不想嫁，而是不得不嫁啊。

這一問，步依月也答不出來了，那個夫家是決不允許她將娘家人帶過去的，她也不想自己弟弟妹妹在別人家受委屈寄人籬下，何況步大莊還放話不許她接濟姐弟，她就算有心，也無力幫忙。

「實在不行，我再去求求爹，只要我們心誠，他一定會同意的！」步依月也是沒法子了，只能將希望寄託于步大莊的回心轉意。

「不會的，爹不會同意了。」步依瑤頹然道，她已經不指望這條路了，步大莊若能依靠，當初大姐也不會被逼去換區區三鬥糧食，更不會有他們姐妹而今的絕望了。

「小五……」步依月又哭了，可恨自己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妹妹受苦。

「好了大姐，咱們都往好的想吧，或許事情並沒有這麼糟糕，不是說易家哥兒不良于行嗎？或許因為這隱疾還能省去不少麻煩，至少不用擔心他會像姐夫那樣在外頭花天酒地，也打不著我。聽說他家只有一個娘親，我想只要我好好侍奉婆婆，日子應該也能過得舒心的。」

便知妹妹是在安慰自己，眼下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步依月露出一個沉重的微笑：「我的妹妹這麼聰明，人見人愛，一定會有好日子，一定會有人疼愛的。」

步依瑤回應一笑，只是笑意還未達眼角，又被步依月克制不住的一句話給擊碎了。

步依月抽噎著說道：「小五，咱們怎麼這麼命苦啊！」

直到送走步依月，步依瑤還是沒能從這種悲傷的情緒裡走出來，她不想這樣沉重的臉色被小柏看到，也不想看周氏和步映雪落井下石，便踱步去了後山。

哪怕天上掛著太陽，步依瑤還是覺得陣陣的寒冷，從前只感覺得到衣著單薄的體寒，如今卻是從裡到外的涼透了，她的心像結了冰似得，沒有任何溫度。

她哆嗦著，腳步越來越快，最後直接跑了起來，唯有聽著自己強壯有力的心跳，步依瑤才能感自己還活著。

在後山跑了一圈，步依瑤強迫自己不去想被逼嫁的事，等到出了一身汗，便覺身心也輕鬆了不少，眼見日頭上來了，她不得不收拾好心情，強打著精神下山。

再怎麼，她不是只為自己活著，小柏還需要她的照料。

步依瑤抬腳往回走，忽然聽得靜謐的草叢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呼救聲：「救命，救我……」

聲音及其虛弱，若非平心靜氣，還真不敢確認。

難道這兒有人？

步依瑤嚇了一跳，這後山因為土地貧瘠長不好作物，就連步大莊這樣的農戶人家都懶得前來，更別說其他人了，自己也是因為此處安靜才在這兒發洩的，怎麼可能會有別人？

步依瑤皺眉，為了確認自己是否聽錯，愈發專注。

不錯，的確是有人呼救。

確認了這一點的步依瑤連忙站起身，下意識的朝聲音發出的地方走去，邊走邊小聲詢問：「是誰，誰在那兒？」

喊了半天，竟是無人響應，只有這一絲淡淡游離的呻吟聲，反復求救。

步依瑤不禁起了警惕，荒山野嶺的，怎麼會有人求救？這人是敵是友，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還未可知，自己若出於好心惹上不該惹的麻煩，就糟了。

她已經自顧不暇了，哪有閒情管別人的事？

這麼想著，她抬腳想離開，但那呻吟聲卻愈發清晰，令她忽略不得，左右為難。

短暫的踟躕後，還是同情心占了上風。

既做不到無視，那乾脆去看看怎麼回事好了，許是有人真的需要幫助呢？

打定主意，步依瑤隨手拾了一截趁手的木棍放在手中，壯著膽子貓腰撥開草叢，往裡頭尋去。

聲音是從草叢中傳來的，而且越來越近了，直到徹底聽清，步依瑤猛然頓住。

卻見那高高的篙草之下，躺著一個身著白衣的俊雅公子，公子雙目緊閉，胸前染了一片血紅，想來是被利器所傷，看著十分痛苦的模樣。

呻吟聲便是從他口中發出，斷斷續續，而且瞧這模樣，他已經陷入了昏迷，

那大片的血色令步依瑤嚇了一跳，猛的倒退了一步，抬眸又見四周被鮮血染紅的篙草一路崎嶇，蔓延了許多丈遠，愈發讓她心驚。

難不成這個人是憑著強大的意志力從遠處爬到這兒來的？

那他又從哪兒來呢？

村裡除了路過的擔貨郎是生面孔，偶有些倒賣山貨的小販前來收購山貨，便再沒別人了，可小販也沒可能穿得這麼白淨素雅啊，而且還生的，呃……如此出塵俊美，就像戲本裡人們所說的謫仙一樣。

這容貌……呃，步依瑤微愣後都莫名紅了臉。

世間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哪怕緊閉著眼睛，也比她看過的任何男子都要好看。

宛若刀裁的長眉，因忍受疼痛而顫動的纖長睫毛，殷紅的薄唇，筆挺的鼻翼，整張臉無不渾然刀刻，宛若天成。若非沾染了一些血污，這個人真像是畫裡出來的了。

難不成，是戲文裡的妖精變幻而來？

步依瑤一個激靈，強迫自己低下頭去不對著人家的臉，忍著心底的驚駭，試探性的戳了戳他的身體，小心問：「喂！你，你沒事吧？」

白衣公子叮嚀了一聲，並無其他反應。

看到依舊涓涓冒血的傷口，步依瑤也顧不得害怕了，急忙從衣擺處撕下一塊布堵在那傷口之上，又就地找了幾棵止血的草藥，也不嫌髒的在口中嚼碎了，敷在傷口之上。

敷上草藥後，步依瑤看了看自己的粗布麻衣，又看了看男子的錦緞。毫不猶豫的選擇用利石裁碎了錦緞，撕成一條條的布條，替他簡單做個包紮。

這麼做，可以暫時緩和流血速度，至於能不能救下他的命，她就不知道了。

做完這些，步依瑤怕病情有變，又觀察了一會兒。

好在不枉費她辛苦一場，不僅血止住了，男子的體溫和狀態也漸漸恢復正常，只要過了今晚應該就沒有大礙了。

她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步依瑤擦了擦汗水打算下山。

不想臨行前，褲腳被一隻大手緊緊抓住。

「喂，你……」步依瑤用力拉扯，竟是扯不開，男子的力道之大，除非她脫了褲子不要，否則是沒法輕易離開。

這是她唯一的褲子，怎麼可能不要！步依瑤又氣又惱：「我可救了你一命，你還拉著我是想怎樣！」

男子虛弱閉著眼，語氣卻是堅定：「我，我能感覺到你的善意，你應該不是個壞人，我請你，請你不要丟下我，等我傷養好了，一定會報答你的。」

廢話，若是壞人就不會做這些了，不過他這要求，也太難為人了！

步依瑤蹲下身子說道：「萍水相逢，報答就不必了，你既然能聽得到我說話，應該很快就能好了吧，你可以去找你的家人朋友尋求幫助，再見，不，不必再見了。」

能穿得上錦緞的公子，非富即貴。步依瑤可不覺得他們日後還會再有交集。

不想這公子竟無視她的建議，就是拉著她的褲腳不放：「不，你不能走，我連這兒是哪都不知道，身上的盤纏也被人搶光了，你若走我就死定了！」

嘿！自己好心救了他一命，竟是被訛上了嗎？

步依瑤頓時就火了，近日她已經受夠了委屈，被他這麼一鬧，頓時再也忍受不了的發飆：「我說你有病吧？我與你素不相識，能救你一命就算不錯了，你居然還想賴上我，瞧你這樣也不是窮人家的人吧，你跟我耗個什麼勁兒？我又沒錢，長得又不好看，你圖什麼？」

……沈宣腦門有點黑，這什麼跟什麼，他只是失血太多太虛弱，想要找人照顧一下而已，就算這位姑娘不照顧，也不用發這麼大火吧，他不都說了他會報答嗎？

不想步依瑤還沒完，又是一頓劈裡啪啦：「我糟了什麼罪啊，天天被人逼，現在連個陌生人都來逼我，你不是狐仙嗎，你倒是捏個決叫你的狐子狐孫來救你啊，還不快放了我！」

狐仙，什麼玩意兒？

沈宣一頭霧水，愈發不敢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