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露鋒芒

看來若不鬆口，自己和小柏就只有餓死的份了。

步依瑤不覺哽咽，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

她和小柏都是沒娘的孩子，在這個家早就吃夠了生活的苦。每日起早貪黑吃不飽穿不暖便罷，只要活著在一起互相扶持，無論多苦多難她都能過下去。

可如今，周氏竟還覺得不夠，想要拆散他們的相依為命，這對他們來說，就是要削肉剔骨啊！

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狠心絕情？周氏已經得到步家的一切，將他們踩在腳底了，還不夠嗎？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步依瑤拼命忍著不讓它落下來，但心底卻被憎恨的情緒淹沒。

但再氣憤，她和小柏還得活著，步依瑤抹了把臉，轉身出了門，往隔壁家走去，進了院子，便喊：「朱嬸子，朱嬸子在家麼？」

喊了半天，朱大嬸總算出來了，見是步依瑤，她歎了口氣，道：「小五來了。」

步依瑤看朱大嬸臉色不大好，頓時有些窘迫，想到小柏還餓著，也顧不得扭捏了，應了聲，便隨朱大嬸進了裡屋。

朱大嬸看著她紅著臉不安絞著手指的模樣，了然：「又沒吃飯是吧？小五，不是嬸子不幫你，周氏可在街坊鄰居們面前放了話了，這次誰要接濟你們兄妹糧食，她就要將小柏送到誰家了，嬸子也是沒辦法啊，我們這點口糧，自己都養不活，如何還有餘糧給小柏。」

步依瑤聽了這話，心頓時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寒冷異常。

周氏，可真做得出來！

步依瑤抿著嘴局促的站在原地。她很想跟朱大嬸說說心裡的委屈，可話到嘴邊，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說了又能如何？朱大嬸是看著她長大的，豈會不知她受過的苦，周氏這是要誠心逼她啊？

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反過來安慰周嬸：「嬸子，我知道了，麻煩你了。」說罷，落寞的轉身要走。

看她可憐兮兮又倔強的模樣，朱大嬸終是不忍，歎了口氣快步回灶台前拿了兩個饅頭塞在她手裡，小聲說道：「拿著吧，給小柏墊墊。」

「嬸子。」步依瑤隱忍了半天的淚因為這突然的溫暖，一下就掉了下來。她知道朱大嬸最是心軟，這些年若非仰仗她幫襯，他們兄妹早就餓死了，可朱大嬸自己家也不寬裕，現下又有周氏那般威脅，她就算不幫她們，她也能理解的。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不比救命之恩少。

朱大嬸歎了口氣：「小五，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就多說一句，你這樣跟周氏強著是不行的，今日你們能找到吃的，明日呢？就算你可以挨餓，可小柏怎麼辦？日後，小柏的飯碗還是在周氏手裡啊，你要真為他考慮，就不要忤逆你爹了。」

步依瑤有些驚愕：「嬸子，您，您也覺得我該嫁人？可我嫁人了，小柏又沒人照顧，該怎麼辦？」

朱大嬸道：「我不知道小柏以後怎麼辦，可你死撐的話你們明天就過不下去了。周氏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她把持著家裡的錢糧，為人又摳唆，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你爹又是個諸事不管的，嬸子倒覺得離開步家對你而言或許並非壞事，在步家你們兄妹只有受苦的份，嫁了人也許就是新的希望呢？」

步依瑤的眸光閃了閃，依舊遲疑：「可是他們根本不可能真心照顧小柏，小柏他……」

朱大嬸搖搖頭：「傻孩子，我知道你擔心小柏的生活，可換個角度想想，你要活下去，小柏也要活下去，在你沒有足夠能力與周氏抗衡的時候，你能做什麼呢？像現在這樣拿你們兩人的衣食性命去賭氣嗎？你只能先妥協，保命要緊。」

這話說的的確有理，但讓步依瑤就此妥協，任由周氏為所欲為，實在太令人不甘了！

朱大嬸見步依瑤還在嘔氣，語重心長道：「小五，長痛不如短痛！你不去創造更好的機會，小柏只能一輩子在那個家受苦！」

這句話，有如醍醐灌頂，令步依瑤瞬間清醒，是啊，既然小柏的生命榮辱皆系於她身，步家那兒對他們兄妹是沒希望了，她何不趁這個機會光明正大的離開步家，帶小柏脫離苦海。

她的眼神終於亮了起來，誠心道謝：「嬸子說得對，是我想岔了，盡想著眼前，不知長遠打算，多謝嬸子提點，小五還有個請求，請嬸子務必答應。」

朱大嬸見步依瑤想開，欣慰道：「是讓嬸子照顧小柏吧，你放心，你若嫁了人，只要在嬸子看得見的地方，嬸子一定盡力護著小柏。」

步依瑤又覺眼角有些咸濕，其實小柏那樣，能有口飯吃就不容易了，朱大嬸還願對他視如己出，她怎能不感動。

擦了把淚，步依瑤哽咽：「多謝嬸子，我是想說，我可以抱抱您嗎？您就像我的親娘，從小到大給於我關懷，總能在我迷茫的時候提點我。嬸子，今日既然下了這個決心，日後我只怕不能常來看您了。」

這話令朱大嬸一陣心酸，她張開雙臂抱緊了步依瑤，亦是哽咽：「真是個好姑娘，可惜命太苦了。上天對你們兄妹太不公平，不過嬸子相信，你的福報還在後頭。」

為了讓朱大嬸安心，步依瑤用力點了點頭。

回到步家，步映雪見她懷裡鼓囊囊的，立刻大叫：「步依瑤，你懷裡裝的是什麼？你是不是偷咱家糧食給別人了？你個吃裡扒外的！」

反正要離開這個家，她也沒必要再向他們讓步了，步依瑤冷冷撇了她一眼，冷笑：「偷？你有東西給我偷嗎？是偷你一乾二淨的米糧，還是你們捂得嚴嚴實實的口袋？回去告訴你娘，這婚事，我答應了，不過我畢竟為家裡換得了兩頭耕牛，她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步映雪一聽那麼傲氣的步依瑤居然就輕易就應下親事，臉上頓時連的歡喜都懶得掩飾了，她驚喜：「此話當真？你可不許反悔，我真去跟娘說了。」

步依瑤點頭：「絕不反悔。」

得了她的保證，步映雪也顧不得刁難步依瑤了，連忙一陣風似的往堂屋跑去打小報告了。

步依瑤見急不可待的模樣，冷笑了聲，旋即轉了視線，將懷裡的饅頭給餓極了的步小柏送去。

看著小柏將饅頭吃了，又給他喂了些水，周氏也過來了。

步映雪跟在她身後，這才想起方才步依瑤懷中似抱著什麼東西，忍不住揶揄：「喲，方才鼓囊囊的懷抱這麼快就空了，莫不是背著我們偷吃什麼好的？」

步依瑤白了她一眼：「是啊，吃了龍肉鳳凰湯呢，你要不要來點？」

步映雪嫌惡的翻了個白眼。想懟回去，周氏卻懶得聽二人無謂的鬥嘴，開口：「別說這些沒用的，小五，方才你跟映雪說你答應了嫁人，可是真的？」

步依瑤點頭：「自然是真。」

聽她親口肯定，周氏的面色頓時變得頗為得意，看吧，只要她耍點手段，任憑步依瑤心氣兒再高，不也得乖乖聽話麼？

她輕蔑的睨視著步依瑤，滿是得意：「早知如此，又何必挨這一天的餓，說吧，你最後的要求是什麼？」

事已至此，步依瑤也懶得與她爭辯什麼仁義了，她找了個破板凳坐下，面無表情：「二娘，咱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命是我的，我就算餓死也是自己的選擇，不過那是一條死路，我不會這麼傻，但這事我不會輕易就揭過去。」

聽著這大言不慚的話，周氏嗤笑：「不會揭過？你想怎樣，向我討回公道？笑話，整個步家都是我做主，只要我不想，你爹都不能違背我的意願，我就是這個家的公道！」

「是嗎？」步依瑤神色驟冷，盯著周氏：「從前我一味做小伏低，您便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爹不能替我們做主，還有父老鄉親，街坊鄰居呢，再不濟咱還可以到縣太爺那兒去說理，您自個想想今日這事做得可有道理？再怎麼說我和小柏也是爹的親兒女，想餓死我們，我倒要瞧瞧其他人會怎麼說！」

她這是準備將自己苛刻繼子女的名聲捅出去啊，周氏頓時變了臉色，厲聲道：「步依瑤，誰給你的膽子！」

步依瑤笑了笑：「還用誰給我膽子嗎？我若再不反抗只怕連命都要沒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如此對待我們，就不怕某天遭報應！」

「你！」周氏成功被挑起怒火，用手指著步依瑤，劈裡啪啦想對她大罵一通，可不等她開口，步依瑤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指，力氣大的驚人。

周氏被抓得一陣吃痛的叫了聲，步映雪見狀，連忙上前掰著她的手，著急道：「步依瑤，你幹什麼，你想造反嗎？還不快放開我娘！」

步依瑤還真放了周氏，不過是在她被自己快拗斷手的時候，周氏被她一推，立刻跌到了地上。

步依瑤像沒事人一樣，拍了拍手居高臨下的對著周氏說道：「真是不好意思，平日農活幹多了，手勁有點重，您別介意啊。」

周氏有些驚恐的看著步依瑤，口中都要說不出話了，她竟不知這小蹄子力氣這麼大，方才若非她手下留情，自己這胳膊還真有可能廢了。

步映雪想發火，周氏想到她可怕的力氣，急忙拉住了她，對步依瑤道：「你到底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