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相親

　　第八章　相親

　　「小雨，這周六要記得去復查。」老媽電話裏囑咐道。

　　「好，我已經預約方醫生了。」雖然身體已經好了，桑歸雨還是很聽醫生的話，定期復查。

　　「你旁邊有同事嗎？那就不聊了。不要讓別人知道，人家會說閒話的。上海人最怕死了。」

　　「沒關系，我早就好了，怕什麼說的，而且方正也是上海人，你罵到他了。」

　　「我又不是說所有的上海人，周日要不要叫方正來家裏吃飯，好像好久沒看見他了。」

　　以前找工作的時候，方正幫了很多忙，她現在待的公司就是方正舅舅的。所以老媽很感激方正，後來大有撮合女兒婚姻的意圖，桑歸雨卻沒有兒女情長的心思，被她說了幾次後，這樣的意圖就由明轉暗。既然沒有煩到她，方正對於偶爾能吃一頓家常菜也樂意之至，她就隨她老媽去了。

　　「好，不過方正很忙，等他有空再說吧。」

　　桑歸雨打完電話後，從位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端起杯子去倒水。時間過得真快，到這裏已經三年了。她還是像剛入職的時候一樣，做着簡單的文書工作。這麼重復單一沒有挑戰性的工作要是放在以前的桑歸雨面前，她肯定做不下去。

　　她的性格是隨和，可不代表沒有野心，事業心。那麼努力地讀書求學，邊工作邊考證書，不辭辛勞，無非是爲累積足夠的籌碼，好讓自己在工作中有更大的發展，賺更多的錢，過更好的生活。

　　後來生活告訴她，除了追名逐利，生命裏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更需要她放在心上的事。那些曾經被她忽視的錯過的簡單幸福和守候的親人。

　　晚上回到家，桑歸雨發現冰箱裏又有一盒鴨脖，看來老媽同事真的很不錯，讓她又有好吃的。先墊墊肚子，老媽應該快回來了。

　　「登登等燈,凳等等凳……丟丟丟……」桑歸雨的手機響了。

　　「歸雨，你在幹嘛呢。」是王末末。

　　「我在啃鴨脖子。」

　　「周六有空嗎？要不要出去玩？」

　　周六要去醫院，桑歸雨怕直接這樣跟末末說會很麻煩，待會還得一大堆解釋，是不是生病了，爲什麼要去醫院，她也不想末末爲自己的事情煩惱，畢竟末末的煩惱已經夠多了。

　　「我周六有約了，下周吧怎麼樣？」

　　「有約？宅女有約會？嘿嘿，男的女的？從實招來。」桑歸雨覺得末末突然間被八婆附體。

　　「男的，不過不是約會，你不要想太多。」

　　「是不是你媽逼你去相親？英明的伯母，早該這麼做了。一天到晚窩在家裏，哪裏碰得上好男人。」

　　王末末特別好奇桑歸雨以後的真命天子會是什麼樣子的，雖然她不喜歡長輩們相親那一套，可是熟人介紹的終歸知根知底，也免得單純的桑歸雨被騙。

　　不過話說回來，天天待在家裏，哪有什麼機會認識異性，想被騙都很難。

　　「什麼相親，你想太多了。」桑歸雨不知道王末末的想象力原來這麼好。

　　「安啦，我明白的，好好去相親吧，記得打扮漂亮一點。修回來了，那先這樣吧，拜拜。」

　　高梧修下班回家，發現末末坐在牀上打電話。

　　「誰要相親？」高梧修邊換家居服邊問。

　　「是歸雨，她周六要去相親，所以嘍，親愛的高先生，周六不許加班，要不然，有如此枕。」王末末齜牙咧嘴，親自示範，對着高梧修的枕頭一個勁蹂躪，明明白白表示有違她的旨意後果不堪設想。

　　「喳。」高梧修穿着短袖，卻像個太監似的，擺出甩袖的動作，逗樂了王末末。

　　「你這太監面生的很，讓哀家來給你驗驗身。」王末末一把躍起，拋出夏涼被罩住高梧修，一個拉扯就把他撂倒在牀上，不給被子底下那人掙扎的機會，翻身壓住，坐在最高處。

　　「怎麼樣？服不服？」

　　「成王敗寇，當然…不服……」

　　「要不要一起吃飯？」工作做完後裴沐航覺得肚子特別餓。

　　「不了，你去吃吧。」高梧修盯着文件，連一眼也沒賜給他。

　　「工作到飯也省了？」他可不贊成，餓暈的人是做不好工作的。

　　「我有帶吃的，想多做一些，周六我有事。」

　　「我可沒要你周六上班。」裴沐航知道高梧修不想欠人情，既然他當初說過要把他一個人當兩個人用，他同意了，就會盡力去做到，就算實際上裴沐航從沒有這麼要求過。

　　「我知道。看在你是我債主的份上，送你一個消息。」

　　「什麼？」

　　「桑歸雨這周六要去相親。」

　　「她要去相親？你告訴我幹什麼？」裴沐航疑惑着高梧修的用意，讓他去祝福還是去破壞相親。

　　「不知道，隨便說說。」高梧修總覺得裴沐航和桑歸雨之間有點什麼，卻又說不清具體有什麼。

　　裴沐航靠着門框陷入沉思，桑歸雨要不要相親，他會想知道，他會去在意嗎？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覺得桑歸雨太急了，小姑娘才多大的人，就急着把自己嫁出去。正是該奮鬥的年紀，想什麼風花雪月。

　　「人家不小了，都28了，不該考慮婚姻大事嗎。」高梧修覺得裴沐航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28歲？比我大？」

　　裴沐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才會開近一個小時的車到桑歸雨家樓下，快到的時候猛然發現自己這樣很唐突，他來幹什麼？問她是不是要相親，還是問她爲什麼要相親。

　　他以什麼身份去過問，或者他想以什麼身份去過問。

　　喜歡她嗎？

　　不可能的，他太清楚自己的個性，強勢且好冒險，也許他會覺得安靜內斂的人好相處，卻不認爲他能夠忍受和這樣溫文的人談戀愛，落差太大，沒有共同語言，也沒有勢均力敵那股子爽勁，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可他從不曾喜歡過這樣類型的女人。

　　正要離開，裴沐航在車裏看到桑歸雨回來了，後面還跟着一個男人。

　　「謝謝你，幫我拎東西。」桑歸雨尷尬地接過塑料袋。道了謝後就幹站在那裏，不知道說什麼。從超市回來的路上遇見同事，他非得要幫她拎東西。拒絕不了讓她很苦惱，既無意於他，定不能隨意受他恩惠，只是拒絕並非她的特長，加之太過心軟，容易妥協。所以對於他的殷勤很困擾，平時在公司能避就避，大概避得太明顯，還是傷到他。

　　「哦，對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小事，就當散散步，不用謝兩次，進去吧，我先走了。」男人輕拍一下桑歸雨的頭轉身就走了，看着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桑歸雨知道他是個很好的男人，可惜不來電，只能默默希望他快點找到屬於他的幸福。

　　裴沐航很肯定桑歸雨28年有一半是白活的，明明是個老大不小的老姑娘了，舉手投足還是那麼青澀，不成熟，連個愛慕者都不會拒絕。

　　正準備離開，看到桑歸雨竟朝他這個方向走來，不是吧，被發現了？還好還好。她只是看見熟人去打招呼。

　　從正面看來，她還是那副清淡的樣子，比起上次逛街看見她的時候更素。

　　出門會稍微收拾打扮一下，現在完全素面朝天，也不是說她平時有多濃妝豔抹，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披頭散發，穿着寬大的衣服，趿拉着拖鞋，拿着一袋菜，芹菜葉子還從塑料袋裏面露出來。

　　原本勻稱的身材被衣服掩蓋，裴沐航覺得這副樣子完全就是一個大媽!一個大媽！他大老遠來看一個大媽!他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裴沐航被腦海裏的這個想法嚇到，立馬啓動車子，好像後面有鬼追一樣，飛快離開。

　　早上開會裴沐航竟然走神。與會人員都非常震驚，不過沒人敢問，誰叫他是老大。

　　高梧修敲敲臺面，提醒他發呆也不要太久。裴沐航擡擡眉，不動聲色地轉回注意力。

　　他只是非常想不明白。爲什麼一個女人可以給他兩種截然不同的觀感，哪一種面貌才是真正的她。

　　裴沐航找來桑歸雨的舊人事資料，上面的照片還是齊肩發的樣子，臉也是那張臉，只是與昨天不同，也與上次的不同。爲什麼明明是同一個人，他會有這樣的感覺。

　　他不喜歡發現一大堆問題卻找不到原因。

　　「潘副理，你這次做得非常好。」裴沐航看着潘蜜拉，三年來這個嬌俏的女人成長很快，曾經和桑歸雨同時進公司，現在兩人已經完全不同。

　　聽說桑歸雨還是一個小公司的小文員，作爲已經工作四五年的人，這樣的碌碌無爲是能力不足還是不思進取。

　　「經理？」潘蜜拉見裴沐航許久沒有指示，不知道這次叫她來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

　　「你覺得公關經理這個職位怎麼樣？」對於現公關經理，大概是位子坐太久，開始不安分了。裴沐航不是那種古板的人，一些小動作看在眼裏也不說破，只要不涉及公司的利益，他不會在意。只是這會兒有人倚老賣老，他也該有點動作，要不然大家都把他當病貓。

　　潘蜜拉懂裴沐航的意思，也想過有朝一日取而代之，只是沒想到是現在，在她還沒有做出更多業績，建立足夠威望的時候，踢走上一任是非常不明智的。別說現經理本身就是個厲害的角色，公關部門下面那麼多人虎視眈眈，她的資歷以及她女性的身份均處弱勢。

　　「嗯？」裴沐航想試試她的能力。

　　「我覺得那個位子很不錯。」

　　「很好。去吧。」

　　「那我先出去了。」

　　「你還記得桑歸雨嗎？」他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發問。

　　「記得。」

　　「你覺得她怎麼樣？我是說在工作能力上。」

　　「她，很厲害。」

　　潘蜜拉自信卻不自負，看得到自己的劣勢，也坦然肯定別人的優勢，之所以能夠得到領導的賞識，除了本身的才能，也與她的知人自知有關，知道什麼事情哪個人可以做到最好，就能更好安排部署，而不是什麼事情都自己親自動手，這是一個領袖該有的自覺。

　　這也是裴沐航最欣賞她的地方，他覺得他們相似的地方。他欣賞的人欣賞着桑歸雨，是不是表示桑歸雨有他可以欣賞的地方。

　　但是他和桑歸雨共事的時間太短，而且大多時候她只是在協助高梧修，與他的交集少之又少。少到他不記得她有什麼特別吸引他的地方，可是爲什麼，那些短暫有她的時光，在分別的三年裏，偶爾還會出現在他腦海裏，模糊不清又分外鮮明。